苏瑶是被冻醒的。
后脖颈黏着块冰凉的东西,像是有人把冰块直接按在了皮肤上。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眼时,入目却是一片刺目的红——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红帐顶,流苏垂在眼前晃悠,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甜腻里混着点草木灰的味道,绝不是她那间堆满漫画书的出租屋该有的气息。
“搞什么啊……”她嘟囔着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件绣着鸳鸯的大红嫁衣。丝绸料子滑溜溜的,却半点不保暖,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这不是她的衣服。她昨晚明明穿着印着猫咪图案的睡衣,抱着新买的《死神图鉴》漫画看到半夜,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身行头?
苏瑶低头打量自己,手腕细得像根葱,皮肤白得透着青,完全不是她那常年熬夜、带着点健康小麦色的胳膊。她摸了摸脸,触感细腻得过分,连熬夜长出的那颗小痘痘都不见了踪影。
“不是吧……”一个荒诞的念头窜进脑海,她掀开被子就往床边跑,却被裙摆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在铺着红毯的地上。
房间里摆着张梳妆台,黄铜镜面擦得锃亮。苏瑶扶着梳妆台站稳,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明明是张娇俏可人的脸,眼神里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惊恐。
这不是她!
苏瑶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妆凳,发出“哐当”一声响。窗外传来几声狗吠,夹杂着模糊的人语,听着像是古装剧里的场景。她冲到窗边,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灰瓦白墙,远处隐约能看到飞檐翘角的屋顶。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扛着柴火从巷口走过,嘴里吆喝着她听不懂的方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食物的香气。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鸣笛,连天空都蓝得不像话。
“穿越了?”苏瑶喃喃自语,抬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她真的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穿到了这个看起来像古代的地方。
可穿成谁了?这身嫁衣又是怎么回事?
她正愣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人在推门。苏瑶吓得赶紧躲到门后,心脏“砰砰”直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绿色襦裙的小丫鬟探进头来,怯生生地问:“小姐,您醒了吗?吉时快到了,该梳妆了。”
小姐?吉时?梳妆?
苏瑶脑子里“嗡”的一声,难不成这身体的原主是要嫁人?她刚想开口问问情况,那小丫鬟已经推门进来,看到站在门后的苏瑶,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快回床上坐着,仔细着凉。”
小丫鬟说着就要来扶她,苏瑶下意识地躲开:“等等,你是谁?这是哪里?我要嫁谁?”
小丫鬟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满是困惑:“小姐,您怎么了?我是小翠啊!这里是咱们苏家,您今天要嫁给镇南王府的小世子爷啊。您昨天还说紧张呢,怎么一觉醒来全忘了?”
苏家?镇南王府?小世子爷?
陌生的名词像潮水般涌来,苏瑶只觉得头更晕了。她扶着额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翠是吧?我……我好像昨晚睡得太沉,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翠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回答:“小姐您是苏家的二小姐苏瑶啊。上个月镇南王府来提亲,老爷和夫人觉得是门好亲事,就应下了。今天是您嫁入王府的日子啊。”
苏瑶?这身体的原主竟然和她同名?
她还想再问,门外又传来一个略显刻薄的女声:“磨蹭什么呢?吉时都快过了,还不赶紧把二小姐带出来梳妆!要是误了王府的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小翠吓得一哆嗦,赶紧拉着苏瑶往梳妆台前走:“小姐,是刘嬷嬷来了,咱们快些吧,她脾气不好。”
苏瑶被小翠按坐在妆凳上,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嫁入王府?听着像是好事,可她一个现代少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古代世子?再说了,这镇南王府听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万一那小世子是个家暴男怎么办?
她正胡思乱想,刘嬷嬷已经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沉甸甸的金饰。刘嬷嬷约莫四十多岁,三角眼,薄嘴唇,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是淬了冰:“二小姐,别愣着了,赶紧打扮好,王府的花轿已经快到门口了。”
苏瑶看着那套金饰,心里更慌了:“我不嫁!”
“你说什么?”刘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三角眼死死盯着苏瑶,“二小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这门亲事是老爷夫人定下的,岂是你说不嫁就能不嫁的?”
“我就是不嫁!”苏瑶梗着脖子,她可不想把自己的人生葬送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包办婚姻里,“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世子,我不要嫁给他!”
“反了你了!”刘嬷嬷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打过来。苏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刘嬷嬷吃了一惊。
苏瑶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平时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宅女,怎么突然有这么大劲了?
“你敢打我?”苏瑶瞪着刘嬷嬷,眼神里的倔强让刘嬷嬷一时竟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人喊着“不好了!王府来人说,小世子爷……小世子爷出事了!”
刘嬷嬷脸色一变,甩开苏瑶的手就往外跑:“怎么回事?”
苏瑶和小翠也赶紧跟了出去。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穿着王府服饰的侍卫正急急忙忙地说着什么,苏父苏母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小世子爷今早去城外狩猎,被发狂的野猪咬伤了,抬回来的时候就……就没气了……”
“什么?”苏母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苏父扶住妻子,脸色灰败,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苏瑶站在人群外,听得一清二楚。小世子死了?她的未婚夫,在她嫁过去的当天早上,死了?
这剧情发展也太狗血了吧!
她正腹诽,那王府侍卫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冰冷:“苏二小姐,我们世子爷没了,这门亲事自然是成不了了。但我们王爷有令,苏二小姐既已与世子爷有婚约,当为世子爷殉葬,以全两家颜面!”
殉葬?!
苏瑶如遭雷击,差点当场跳起来。她没听错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殉葬这种事?
“不行!”苏父猛地抬起头,通红着眼睛喊道,“我女儿还小,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苏老爷,这是王爷的命令,谁敢违抗?”侍卫冷冷地说,“识相的,就赶紧准备好,送苏二小姐上路,免得我们动手,伤了和气。”
周围的人都吓得不敢作声,苏家的下人更是瑟瑟发抖。小翠躲在苏瑶身后,吓得直哭。
苏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这什么狗屁王爷,自己儿子死了,就要拉个无辜的少女去殉葬?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不殉葬!”苏瑶往前一步,直视着那侍卫,“你们世子爷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去死?”
侍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苏二小姐,你是世子爷的未婚妻,为他殉葬是天经地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经地义?我看是蛮不讲理!”苏瑶毫不畏惧,“你们王爷要是敢逼我,我就去官府告你们!”
“官府?”侍卫笑得更大声了,“在这京城,镇南王府就是天,官府也得看我们王爷的脸色行事。苏二小姐,别挣扎了,乖乖听话,还能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几个王府护卫已经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苏父想上前阻拦,被一个护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爹!”苏瑶惊呼一声,想去扶父亲,却被两个护卫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苏瑶拼命挣扎,可那两个护卫力气极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把她带下去,准备后事。”侍卫冷漠地下令。
护卫拖着苏瑶往柴房走去,苏瑶又踢又打,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小翠哭喊着追上来,被一个护卫一脚踹倒在地。
苏瑶看着小翠摔倒的样子,看着父亲绝望的眼神,看着周围人麻木的表情,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她。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黑暗?强权就能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吗?
她被推进冰冷潮湿的柴房,护卫锁上门,在外边守着。柴房里只有一堆干草和几根柴火,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霉味。
苏瑶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家,想那个有空调、有网络、有法律保护的现代社会。在这里,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随时可能被人一刀捅死。
难道她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吗?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就在她绝望之际,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苏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镰刀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烫得她皮肤生疼。
这是什么?
她刚想伸手去摸,那印记忽然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来,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苏瑶只觉得脑子一懵,无数陌生的信息和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手持巨大的镰刀,在暗夜中行走,每一次挥刀,都有一个恶人倒下,他们的灵魂被镰刀吸收,发出凄厉的惨叫……
“吾乃执掌审判之死神,凡恶贯满盈者,皆入吾之镰刀……”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亘古。
苏瑶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站起身,走到柴房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镰刀身泛着寒光,刀柄上刻着复杂的花纹。
她伸出手,握住刀柄。出乎意料的是,这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镰刀,在她手中却轻如鸿毛。
“死神……”苏瑶喃喃自语,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印记,印记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发烫。
她明白了。她不仅穿越了,还继承了死神的力量。而她的使命,就是收割恶人的性命。
那镇南王府的王爷,草菅人命,逼死无辜少女,算不算恶人?
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个护卫正在闲聊,语气轻佻地讨论着她待会儿会怎么死。
“你们说,这苏家二小姐长得还不错,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可惜什么?谁让她命不好,摊上咱们世子爷这么个事。再说了,能给世子爷殉葬,是她的福气。”
“哈哈,说得是……”
福气?苏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这种“福气”。
她握紧手中的镰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柴房门。那扇看起来坚固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木屑纷飞。
门外的两个护卫吓了一跳,看到手持镰刀、眼神冰冷的苏瑶,顿时愣住了:“你……你怎么出来了?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苏瑶没有说话,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一个护卫面前。那护卫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颈一凉,便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另一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苏瑶手腕一扬,镰刀带着破空之声挥出,精准地割断了他的腿筋。那护卫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腿痛苦哀嚎。
苏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镰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镇南王……在哪?”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护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王……王爷在王府……在王府里……”
“很好。”苏瑶点点头,手腕用力,镰刀划过,结束了他的痛苦。
她抬头看向苏家大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哭泣声。她没有回去,而是转身,朝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
红烛依旧在苏家的堂屋里燃烧,映着苏父呆滞的脸和苏母昏迷的身影。没有人知道,那个本该殉葬的少女,已经化身死神,提着镰刀,走向了黑暗深处,去收割第一个罪恶的灵魂。
暗夜之中,镰刀的寒光一闪而过,像是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