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溺在一片温暖的水域里,苏瑶漂浮着,分不清上下左右。耳边没有了田野的风声,也没有了王府的喧嚣,只有一种恒定的、带着回响的寂静。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直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猛地“醒”了过来。
眼前不是熟悉的出租屋,也不是那间冰冷的柴房,更不是城外的田野。
脚下踩着的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能映出人影。抬头望去,头顶是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穹顶,缀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不像星星,倒像是燃烧的磷火,散发着微弱而阴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还有……锁链拖动的哗啦声?
“这是……哪儿?”苏瑶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带着奇怪的回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大红嫁衣,只是裙摆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都不见了,干干净净的,像是被精心打理过。手腕上的镰刀印记也消失了,摸上去平平无奇,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这里绝不是现实世界。
苏瑶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黑色的地面随着她的脚步,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微光。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座横跨两岸的巨大牌坊,牌坊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既有东方传统的龙纹、云纹,又有西方风格的哥特式尖顶和繁复的浮雕,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竟诡异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庄严肃穆又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牌坊下,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
苏瑶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从那两道身影上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越走近,看得越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牌坊,而是一座巨大的审判台。审判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两种文字写着同样的意思——“善恶终有报”,左边是苍劲有力的汉字,右边是扭曲缠绕的哥特式字母。
审判台后,并排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一位身着黑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老者,面容威严,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正是传说中地府的阎王形象。他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
右边的则是一个身披暗红色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只能看到他露出的苍白手指和脖颈间挂着的骷髅头项链,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赫然是西方神话里的冥王。他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东西方的冥界大佬,竟然坐在同一座审判台上?!
苏瑶的大脑瞬间宕机,脚步僵在原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场景比她穿越到古代还要离谱!
“苏瑶。”阎王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啪”的一声脆响,让苏瑶浑身一激灵。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知罪?”
“知……知什么罪?”苏瑶结结巴巴地问,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她这是……死了?还是被抓来冥界受审了?
冥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磨砂纸划过石头,沙哑而冰冷:“你继承死神之力,本应审判恶贯满盈者,却在镇南王府,额外收割了两名护卫的灵魂。”
苏瑶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两个守在柴房外的王府护卫。她下意识地辩解:“他们是镇南王的手下,帮凶也算恶人吧?而且他们还说……”
“他们罪不至死。”阎王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那二人虽为镇南王府效力,平日里也有些仗势欺人之举,但尚未犯下足以剥夺性命的大恶。你因一时怒火,便取他们性命,已然越界。”
苏瑶哑口无言。她当时确实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觉得那两个护卫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却没想过他们是否真的该被判处死刑。
冥王从斗篷里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苏瑶,业力值:90】
“业力值?”苏瑶盯着那行字,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继承的并非完整的死神之力,而是附有约束的审判权。”阎王解释道,“每收割一个罪有应得的恶人,业力值不变;若错杀无辜或罪不至死者,业力值便会减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初获力量,本有100点业力值。此次错杀二人,虽二人小有过错,减免部分惩罚,但仍需扣除10点业力值。”
苏瑶看着光幕上的“90”,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如果业力值降到零会怎么样?”
冥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业力值归零时,便是你灵魂被撕碎,彻底消散之时。”
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苏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原本以为成为死神是件很酷的事,能快意恩仇,斩妖除魔,没想到还有这么严苛的约束。
“可……可我当时也没办法啊!”苏瑶急了,“他们要抓我去殉葬,我不反抗就死定了!而且我刚得到那力量,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
“无知不能成为脱罪的理由。”阎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死神执掌审判,当有容人之量,辨是非之心,而非凭一己之怒,滥杀无辜。”
他拿起惊堂木,再次轻轻一拍:“念你初犯,且初衷是为自保,此次便只做业力值扣除处理。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那……那镇南王呢?”苏瑶赶紧问,“他总该是罪有应得吧?杀了他没扣我分吧?”
冥王的手指在光幕上一点,光幕上的数字依旧是90。
“镇南王,残害忠良,草菅人命,强抢民女,罪证确凿,死有余辜。收割其灵魂,属正常审判,业力值不变。”冥王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你需记住,死神的镰刀,是审判之器,而非复仇之刃。”
苏瑶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却又多了几分沉重。原来死神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每一次挥刀都要经过审慎的判断,否则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了,你阳寿未尽,暂且回去吧。”阎王挥了挥手,“好自为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苏瑶脚下的黑色地面忽然泛起强烈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等等!”苏瑶急忙喊道,“我还有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你们两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彻底吸入了光芒之中,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审判台上,阎王看着苏瑶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性子太急,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冥王把玩着手里的骷髅头项链,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急性子才好,波澜不惊的审判,多无趣。”
阎王看了他一眼:“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方世界的平衡,不能被打破。”
“自然。”冥王的声音隐入斗篷的阴影中,“毕竟,看戏也要有规矩,不是吗?”
……
苏瑶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鼻尖萦绕着清新的麦香,身下是柔软的麦秆,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还躺在城外的田野里,身上的大红嫁衣沾满了露水和泥土,手腕上的镰刀印记也重新出现了,只是颜色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可那清晰的场景,阎王和冥王的话语,还有业力值归零就会彻底消散的警告,都真实得不像梦境。
苏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全是冷汗。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印记,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成为死神,还有这么多门道和危险。错杀两人就扣了10分,那剩下的90分,根本经不起几次失误。
“看来以后动手前,得先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该死……”苏瑶喃喃自语,心里多了几分谨慎。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田野一望无际,远处有几个农夫正在劳作,隐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
她现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该去哪里呢?回苏家?镇南王死了,苏家说不定已经被牵连,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留在京城附近?也不安全,王府肯定会派人追查镇南王的死因。
看来,只能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了。
苏瑶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京城的村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