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带着泥土的腥气,苏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肚子饿得直打鼓,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昨晚在破庙对付那三个歹人,本就没恢复的力气又耗了大半,此刻她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劲。
远远望见炊烟袅袅的村落轮廓时,苏瑶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喘了半天,才强撑着走过去。村口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在井边打水,看到她这一身狼狈的大红嫁衣,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姑娘是从哪儿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看她脸色白的,莫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苏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大婶们好,我……我是外乡来的,路上遇到了雨,又饿又累,想问问村里有没有能让我歇歇脚、换身干净衣裳的地方?我……我可以干活抵偿的。”
妇人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善意的胖大婶开口了:“姑娘,你跟我来吧。我家当家的是村头的李木匠,家里正好有间空房。先去歇歇,吃点东西再说。”
苏瑶连忙道谢,跟着胖大婶往村里走。这村子叫青风镇,说是镇,其实规模也就比普通村落大些,几条青石板路歪歪扭扭地串起家家户户的土坯房,路边还有几只鸡悠闲地啄着米,透着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李木匠家就在村头,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面堆着不少木头和刨花。胖大婶把苏瑶领进屋里,给她找了身自己年轻时穿的粗布襦裙,又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糊糊和两个粗粮馒头。
“快吃吧,看你饿的。”胖大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姑娘,你到底是遇到啥事儿了?一个姑娘家穿着嫁衣跑这么远,可不是小事。”
苏瑶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家里出了点事,不能回去了,只能出来寻个活路。”她不敢说实话,只能编了个模糊的理由。
胖大婶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唉,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家住下。我家老头子做木匠活,我在家缝缝补补,你要是不嫌弃,就帮着做些杂活,有口饭吃总是没问题的。”
苏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见多了镇南王府的蛮横、歹人的凶恶,此刻突然遇到这样的善意,心里暖得厉害。她放下碗,对着胖大婶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婶收留,我一定好好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苏瑶就在李木匠家住了下来。她换上粗布衣裳,挽起袖子帮着胖大婶喂猪、做饭、洗衣裳,虽然手脚不如常年干活的妇人麻利,但胜在勤快,很快就赢得了李家人的好感。李木匠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每次看到苏瑶,只会憨厚地笑笑,然后低头继续刨他的木头。
苏瑶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了种想在这里安稳过日子的念头。白天干活,晚上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是个穿越者,更忘了自己还是个手握镰刀的死神。
直到那天下午,她去镇上的杂货铺给胖大婶买针线,才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青风镇的集市比村子热闹些,几条街上挤满了叫卖的小贩和赶集的村民。苏瑶刚走到杂货铺门口,就听到一阵喧哗,夹杂着哭喊声和呵斥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张屠户,你不能抢我的钱啊!那是我给娃看病的救命钱!”
苏瑶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的衣领,另一只手抢过老汉手里的布包,里面的碎银子和铜钱撒了一地。那汉子正是镇上的张屠户,以卖肉为生,平日里就横行霸道,镇上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你的钱?”张屠户把布包往自己怀里一揣,狞笑道,“你前几天在我这儿赊的肉钱还没给呢,这钱就当抵债了!”
“可那点肉不值这么多啊!我娃还等着这钱抓药呢!”老汉急得直哭,想去抢布包,却被张屠户一脚踹倒在地。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屠户抬脚就要往老汉身上踩。
“住手!”苏瑶忍不住喊了一声。
张屠户转过头,看到是个陌生的年轻姑娘,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敢管你张爷爷的闲事?”
苏瑶扶起地上的老汉,冷冷地看着张屠户:“他欠你多少钱,你说个数,我替他还。但你抢他的救命钱,还动手打人,就太过分了。”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姑娘怕是不知道张屠户的厉害。有好心的悄悄拉苏瑶的衣角,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张屠户上下打量了苏瑶一番,忽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替他还?行啊。他欠我五十文,你要是想替他还,就得……”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在苏瑶身上溜来溜去,“陪我去酒馆喝几杯,这事就算了。”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声,也有几声低低的议论。
“这张屠户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欺负一个小姑娘家。”
苏瑶的脸色沉了下来。又是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和镇南王府的人、破庙的歹人没什么两样。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手腕,那里的镰刀印记似乎微微发烫。
“五十文是吧?”苏瑶从怀里掏出钱袋——那是胖大婶硬塞给她,让她买东西时备用的,里面有几十个铜板。她数出五十文,扔给张屠户,“钱给你,把他的钱还回来。”
张屠户接住铜板,却没动,依旧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小丫头片子,挺横啊?五十文就想打发我?告诉你,今天这钱我要定了,你也得跟我走!”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苏瑶的胳膊,那架势和破庙的刀疤脸如出一辙。
苏瑶眼中寒光一闪,侧身避开,同时抓住张屠户的手腕,用力一拧。
“哎哟!”张屠户疼得惨叫一声,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的小姑娘力气这么大。他另一只手松开布包,想去打苏瑶,却被苏瑶反手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没想到这外乡来的姑娘还有这本事。
苏瑶捡起地上的布包,递给旁边的老汉:“大爷,你的钱拿好,快去找大夫吧。”
老汉接过布包,千恩万谢,抹着眼泪匆匆跑了。
张屠户又惊又怒,捂着被拧疼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苏瑶:“臭丫头,你敢打我?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是县里的捕头!我让他把你抓起来,关大牢里去!”
苏瑶冷笑一声:“捕头又怎么样?捕头就能纵容你抢人钱财、欺男霸女吗?”
“你等着!”张屠户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胳膊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剜了苏瑶一眼。
周围的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苏瑶勇敢。
“姑娘,你可真厉害!这下可算有人能治治那姓张的了!”
“就是,他在镇上作威作福太久了,早就该有人教训他了!”
苏瑶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结束。那张屠户睚眦必报,肯定会来找麻烦,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李木匠一家。
果然,当天傍晚,苏瑶刚帮着胖大婶把晚饭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都给我出来!”是张屠户的声音,还夹杂着几个陌生的腔调。
李木匠放下手里的碗筷,皱起了眉头:“这是咋了?”
胖大婶脸色发白:“该不会是……是来找苏瑶姑娘麻烦的吧?”
苏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婶,大爷,你们别出来,我去看看。”
她走到院门口,刚拉开门闩,就被人一把推开。张屠户带着两个穿着捕快服饰的汉子闯了进来,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捕快,腰间挂着腰牌,看着像是个头目。
“表哥,就是她!就是这臭丫头打我,还抢我的钱!”张屠户指着苏瑶,恶人先告状。
那捕头三角眼一眯,上下打量着苏瑶,语气不善:“就是你这丫头片子,敢在青风镇闹事?跟我们回县衙一趟!”
李木匠连忙上前:“官爷,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捕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我表弟说她打人抢钱,那就是事实!一个外乡来的野丫头,也敢在这里撒野?带走!”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就要抓苏瑶。
苏瑶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着那捕头:“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凭他一句话就要抓我?你这捕头,是为民做主,还是为你这恶霸表弟撑腰?”
“放肆!”捕头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敢顶撞官差?罪加一等!给我带走!”
捕快的手已经抓住了苏瑶的胳膊,冰凉的手铐眼看就要铐上来。苏瑶的手再次摸向手腕,镰刀印记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张屠户欺压乡邻,抢夺救命钱,肯定是恶人,杀了他应该不会扣业力值。可这捕头和另外两个捕快,虽然帮凶,但罪不至死吧?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王捕头,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口,面如冠玉,气质温润,身后还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他看着院子里的情景,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捕头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是……是沈公子啊!您怎么来了?”
那沈公子没理他,目光落在苏瑶身上,微微挑眉:“这位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苏瑶愣了一下,不明白这突然出现的贵公子是谁,但看王捕头的样子,显然是惹不起的人物。她简单把白天集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却也把张屠户的恶行讲得清清楚楚。
沈公子听完,看向王捕头,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王捕头,她说的可是真的?”
王捕头额头上冒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张屠户他……”
“误会?”沈公子折扇一合,“抢夺百姓救命钱,还纵容恶徒行凶,这就是你们县衙的办事规矩?看来青风镇的县令,是该好好管教管教手下了。”
王捕头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沈公子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错了!我这就带张屠户回去严加管教,再也不敢了!”
张屠户也吓傻了,没想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子哥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也跟着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沈公子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什么脏东西:“滚吧。再让我知道你们在青风镇为非作歹,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王捕头如蒙大赦,连拖带拽地把张屠户拉走了,那两个捕快也赶紧跟了上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李木匠和胖大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沈公子作揖:“多谢沈公子解围!多谢沈公子!”
沈公子笑着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苏瑶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姑娘,胆识不错。在下沈清辞,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我叫苏瑶。”苏瑶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沈清辞,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人是谁?为什么王捕头这么怕他?
沈清辞笑了笑:“苏姑娘。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我正好在青风镇办事,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若苏姑娘不嫌弃,改日在下做东,向姑娘赔罪。”
苏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是我该多谢沈公子帮忙才对。”
沈清辞也没强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个沈清辞,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风镇?又为什么会帮自己?
胖大婶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好有沈公子在。那沈公子可是大人物,听说跟京城的大官都有关系呢!”
苏瑶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个沈清辞的出现,恐怕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