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山贼老巢藏在山坳深处,是个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简陋寨子,四周围着半人高的土墙,上面插着几面破旧的旗帜,风一吹就哗啦作响,透着一股野蛮与荒凉。
谢必安和范无畏被押进寨子时,引来不少山贼的围观。这些山贼大多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人,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二当家,这俩小子看着挺值钱啊!”一个豁了牙的山贼笑着喊道。
“那是,等摸清底细,就让他们家里人拿钱来赎!”独眼龙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碎玉。
两人被押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那里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桩,不少山贼正围着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说笑。那壮汉穿着件虎皮坎肩,手里把玩着一把鬼头刀,正是这山寨的老大,人称“黑煞”。
“大哥,我把人带回来了!”独眼龙走上前,献宝似的把搜来的碎银和碎玉递过去。
黑煞斜眼看了看,随手扔给旁边的手下,哼了一声:“就这点东西?白费功夫。”他的目光落在谢必安和范无畏身上,尤其在范无畏身上停顿了一下,“这小子看着不好惹啊。”
“大哥放心,已经被我废了大半力气,捆得结实着呢!”独眼龙拍着胸脯说。
黑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谢必安,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怀里还紧紧抱着几卷没被抢走的书,顿时觉得碍眼:“你这小书生,怀里抱的什么破烂?”
谢必安咬着牙,没说话。他的书被踩得乱七八糟,现在只剩下这几卷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大哥问你话呢!”独眼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谢必安怀里的书。
“别碰我的书!”谢必安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愤怒。
“嘿,这小书生还挺横!”黑煞被逗笑了,他本就不识字,最看不起这些抱着书本的读书人,觉得他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不就是几本破纸吗?有什么宝贝的?”他说着,对旁边的山贼使了个眼色,“给我抢过来,烧了!”
两个山贼立刻上前,粗暴地掰开谢必安的手,把他怀里的书卷抢了过来,扔在地上。黑煞走过去,抬脚就往书卷上踩,一边踩一边骂:“什么破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刀使?我看就是用来擦屁股都嫌硬!”
那些书卷被他踩得稀烂,墨字晕开,纸页破碎。
谢必安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那不仅仅是书,那是他十年寒窗的心血,是他对知识的敬畏,是他心中的理想与信仰。
“你……你混蛋!”谢必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和愤怒。
一直沉默的范无畏也抬起了头,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雪,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被捆着的手暗暗用力,绳索勒得手腕生疼,却丝毫没有松动。
黑煞看着谢必安痛哭流涕的样子,觉得更有意思了,他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谢必安的脸:“小书生,哭什么?不就是几本书吗?等你家里人送钱来,老子买一车纸给你擦眼泪,怎么样?”
周围的山贼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就在这时,谢必安忽然停止了哭泣。
他慢慢抬起头,原本带着稚气的圆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那张清秀的小脸,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说……这些书,没用?”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得人心里发寒。
黑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皱起眉头:“怎么?还不服气?”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被捆着的手,尽管绳索束缚,他的动作却异常流畅。只见他虚空一抓,嘴里低声念诵着什么,像是古老的咒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在干什么?”一个山贼疑惑地问。
话音未落,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忽然从谢必安手中亮起,紧接着,一面古朴的幡旗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那幡旗约莫半人高,旗面是暗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诡异的符文,幡顶缀着一枚骷髅头,散发着阴森森的寒气。
“追魂幡……”范无畏看着那面幡旗,眼神微动,低声念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黑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必安握着追魂幡,轻轻一挥。
“哗啦——”
幡旗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阴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寨。所有的山贼都觉得浑身一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紧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变得有些透明,而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轻飘飘的影子,正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啊!这是什么!”
“我的魂!我的魂被拉出来了!”
山贼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追魂幡散发的吸力一点点牵引着,飘向谢必安的方向。那些魂魄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痛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煞和独眼龙也不例外,他们的魂魄同样被拉出了身体,惊恐地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个手持追魂幡、眼神冰冷的小书生,彻底傻眼了。
谢必安看着那些在半空中挣扎的魂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生死轮回。他轻轻晃动着追魂幡,那些魂魄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整齐地排列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你们不是喜欢践踏别人珍视的东西吗?”谢必安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那你们的魂魄,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就在这时,一直被捆着的范无畏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恐的魂魄,只是默默地抬起手,虚空一握。一道漆黑的光芒闪过,一把造型狰狞的镰刀出现在他手中。那镰刀比普通的镰刀要大上一圈,刀身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上雕刻着繁复的鬼纹,散发着比追魂幡更加浓郁的死亡气息。
“断魂镰……”谢必安轻声道,看向范无畏。
范无畏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默契。他握着断魂镰,手臂轻轻一甩。
“唰——”
一道漆黑的刀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下一秒,那些被追魂幡牵引着的山贼魂魄,包括黑煞和独眼龙的,全都像被无形的利刃斩断,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