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寺的送葬仪式总算告一段落,虽然期间暗流涌动,但总算没出太大乱子。午后,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山道上,积雪开始融化,泥泞不堪。皇子公主们的仪仗队缓缓驶离渡厄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京城方向行进。
马车在湿滑的山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秦承佑坐在车内,手里摩挲着秦清晏送的那枚玉佩,心里还在回味着妹妹的话。他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前线,将京城的局势告知崔文渊,希望能得到这位重臣的支持。
“殿下,前面就是黑风口,地势险峻,属下已让人提前探查过,暂无异常。”贴身太监低声禀报。
秦承佑点点头,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黑风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风从山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吼声,确实是易守难攻之地。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地方太过凶险。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哨声划破长空!
“有埋伏!”
“保护殿下!”
喊杀声瞬间爆发,从两侧的山壁上滚下无数巨石和圆木,砸向行进中的队伍。紧接着,数百名手持刀枪的山贼从林中冲出,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凶狠,像饿狼一样扑向仪仗队。
“护驾!快护驾!”秦承佑的太监吓得声音发颤,死死挡在轿门前。
禁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拔出兵器组成人墙,与山贼厮杀起来。刀剑碰撞的脆响、惨叫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黑风口。
大皇子秦昭渊的车驾就在秦承佑后面,听到动静,他立刻掀帘而出,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林武!带一队人护住太子!其他人跟我杀出去!”
“是!”林武抱拳应道,率领亲兵冲向秦承佑的轿子。
三皇子秦景琰的车驾则在队伍中段,他听到喊杀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心领神会,悄悄退到暗处。
“保护三皇子!”另几名侍卫则大喊着上前迎敌,看似奋勇,实则有意无意地拖延着时间。
二公主秦晚卿的车驾里,她紧紧攥着丈夫送来的玉佩,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地对侍女说:“别出声,待在车里别动。”
五公主秦明姝吓得尖叫起来,连声喊着“救命”,她的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护着车驾,却被山贼冲得七零八落。
六公主秦清晏的车驾最靠后,听到动静,她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对车夫说:“往侧边的小路走,绕开主战场!”
车夫犹豫了一下:“公主,那边太危险了……”
“快去!”秦清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留在这里才是真的危险!”
车夫不敢再犹豫,猛地一拉缰绳,马车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路,避开了正面厮杀。秦清晏坐在车内,手指紧紧抠着坐垫,眼神却异常明亮——这伙山贼来得太巧了,时机、地点都精准得不像偶然,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主战场这边,厮杀正酣。禁卫们虽然装备精良,却架不住山贼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更让人胆寒的是,这些山贼似乎对仪仗队的布局了如指掌,专门朝着秦承佑的车驾猛攻。
“太子殿下在此!杀了他!”山贼中有人高喊,声音嘶哑。
秦承佑躲在轿内,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和喊叫声,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禁卫一个个倒下,鲜血溅在轿帘上,染红了明黄色的绸缎,触目惊心。
“殿下,快从后门走!”林武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拉开轿后的暗门,“属下掩护您!”
秦承佑颤抖着爬出来,刚想跟着林武往密林里跑,却见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直刺他的胸口!
“殿下小心!”林武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秦承佑,自己却被短刀刺中了肩膀。
那黑影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刀,直取秦承佑咽喉!这人的身手远超普通山贼,动作快如闪电,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秦承佑吓得腿都软了,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眼睁睁看着短刀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铛!”
一声脆响,短刀被挡住了。秦昭渊及时赶到,佩剑格开了杀手的攻击,怒喝道:“找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刀影,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秦昭渊久经沙场,身手强悍,那杀手虽快,却渐渐落了下风。
“保护太子!”秦昭渊一边打斗,一边对剩下的禁卫喊道。
禁卫们连忙上前护住秦承佑,往密林退去。秦承佑惊魂未定,回头看向战场,却见又有几名黑衣人加入了厮杀,目标明确,都是冲着他来的!
“快!往那边跑!”禁卫队长拉着他,钻进密林深处。
刚跑没几步,秦承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后背一阵剧痛——一把淬毒的匕首,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一个禁卫打扮的人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狰狞的笑。那是……三皇子秦景琰身边的侍卫!
“为……为什么……”秦承佑的声音微弱,鲜血从嘴角涌出。
那侍卫冷笑一声:“三皇子说了,这龙椅,你坐不稳。”
说完,他拔出匕首,秦承佑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圆睁,至死都带着不解和不甘。那枚父皇留下的玉佩从他手中滑落,掉进泥泞里,沾满了血污。
密林外,厮杀还在继续。秦昭渊终于斩杀了那名杀手,却发现秦承佑不见了踪影。他心里一沉,连忙朝着密林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林武捂着流血的肩膀跟上来,声音嘶哑:“殿下,刚才好像看到太子往这边跑了!”
两人冲进密林,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秦承佑。
“承佑!”秦昭渊冲过去,抱起他冰冷的身体,声音颤抖,“承佑!你醒醒!醒醒啊!”
可秦承佑再也不会醒了。他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
秦昭渊看着他背后的伤口,又看到掉在地上的匕首,眼神瞬间变得猩红。这匕首的样式,他认得——是秦景琰府上侍卫常用的!
“秦景琰!”秦昭渊怒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站起身,提着佩剑就往外冲,林武连忙拉住他:“大皇子!冷静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太子遇刺,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城报信,查明真相!”
秦昭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秦承佑的尸体,又看了看外面依旧激烈的厮杀,最终咬了咬牙,声音冰冷:“传令下去,留下一队人清理战场,保护好太子的遗体!其他人,随我回京城!”
此时,山贼们见目标已死,开始有序地撤退,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皇子秦景琰坐在马车内,听着侍卫的禀报,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拿出折扇,轻轻摇着,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京城。”他淡淡地说,“告诉外面的人,太子殿下不幸遇刺身亡,我们要尽快将消息带回京城,商议后事。”
“是!”
二公主秦晚卿得知太子遇刺,脸色苍白,久久说不出话。她看着密林的方向,心里一片冰凉——这场内斗,终究还是流血了。
五公主秦明姝还在哭哭啼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太子哥哥死了,很害怕。
六公主秦清晏的马车停在小路尽头,她听到了秦昭渊的怒吼,也猜到了大概。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清澈,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太子死了,京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夕阳西下,将黑风口的山路染成一片血红。秦承佑的遗体被抬上马车,覆盖上白布。仪仗队继续往京城行进,只是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沉重。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像在为这位短命的新帝,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远在京城的苏瑶,还在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随着太子的遇刺,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