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日。从清晨的百官朝拜，到午时的国宴，再到傍晚的宫灯初上，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既肃穆又雀跃的氛围里。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漫天，虽有国丧的余韵，却已被新朝初立的喜气冲淡了不少。
苏瑶站在宅院门口，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鼓乐声和百姓的欢呼。护卫队长刚从街上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姑娘，您是没瞧见！那场面，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新帝陛下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好多老百姓都哭了，说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
苏瑶笑了笑，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她能想象出那万人空巷的场景——新帝的威望，不仅来自于兵权，更来自于百姓对安稳日子的期盼。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对着苏瑶躬身行礼：“苏姑娘，六公主殿下有请，说今夜西街夜市格外热闹，邀您一同去逛逛。”
苏瑶有些意外，却也生出几分期待。自太子遇刺后，她一直闷在宅院里，早已想去夜市走走，何况还有公主作陪，正好能听听宫里的消息。
“请回禀公主，我这就准备。”
苏瑶换了件月白色的襦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赶到约定的街口时，秦清晏已带着二公主秦晚卿、五公主秦明姝等在那里。
二公主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裳，只是眉宇间舒展了些；五公主穿着粉色的裙装，脸上满是好奇，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秦清晏则穿了件水绿色的衣裙，更显得清丽脱俗，看到苏瑶，笑着招手：“苏姑娘，这边来。”
“见过二位公主，六公主。”苏瑶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秦晚卿温和地说，“今日不是在宫里，不用这么多规矩，就当是姐妹逛街吧。”
秦明姝也凑过来，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苏瑶面前：“苏姐姐，你尝尝？这个超甜的！”
苏瑶笑着谢过，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让她想起了和谢必安、范无畏一起逛夜市的日子，心里暖暖的。
几人随着人流往西街走去，身后跟着十几个便衣侍卫，不远不近地护着，既不打扰她们逛街，又能确保安全。
今夜的夜市，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或许是新帝登基带来的喜气，或许是百姓们压抑太久需要释放，街道两旁的摊位比平时多了一倍，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哇！这个糖画好漂亮！”秦明姝指着一个摊主刚做好的龙凤呈祥糖画，眼睛亮晶晶的。
那摊主是个老手艺人，见是几位衣着不凡的姑娘，连忙笑着说：“姑娘喜欢？这是特意为新帝登基做的，寓意龙凤呈祥，国泰民安！”
秦清晏笑着付了钱，把糖画递给秦明姝：“拿着吧，也算沾沾喜气。”
秦明姝欢呼一声，举着糖画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秦晚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苏瑶跟在秦清晏身边，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轻声问：“公主，新帝登基后，朝堂上应该安稳多了吧？”
秦清晏点点头，目光扫过街上的百姓：“嗯，大皇兄虽性子急了些，却赏罚分明，尤其是对前线的支持，让不少人都放下了心。昨天的朝会上，已经有大臣提议，等平定了西域叛乱，就减免赋税，休养生息。”
“那太好了。”苏瑶由衷地说，“百姓们最盼的就是这个。”
“是啊。”秦清晏叹了口气，“只是西域的叛乱没那么容易平定，石烈勾结了不少部族，粮草充足，崔大人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提到前线，苏瑶的心又提了起来：“谢公子和范护卫……他们还好吗？”
“放心吧。”秦清晏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我前两天收到崔大人的回信，说谢编修的文书做得极好，帮他理清了不少军务；范护卫更是厉害，前不久还奇袭了叛军的一个粮仓，烧了他们不少粮草，陛下已经下旨，要封范护卫为定远校尉呢。”
“真的？”苏瑶又惊又喜，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太好了！”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秦清晏嘴角也弯了起来。这个从青风镇来的姑娘，心思单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倒比宫里那些揣着心思的人可爱多了。
她们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巧嘴的妇人，见秦清晏气质不凡，连忙推荐：“姑娘看看这个？这是刚从江南运来的珍珠，圆润饱满，配上您这气质，再合适不过了。”
秦清晏拿起那串珍珠看了看，又放下了，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支不起眼的木簪上。那木簪雕着简单的兰花纹路，样式质朴，却很别致。
“这个怎么卖？”她问道。
妇人愣了一下，连忙说：“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家那口子亲手雕的，不值什么钱，就收您二十文吧。”
秦清晏付了钱，拿起木簪，递给苏瑶：“这个送你。看着简单，却比那些珍珠玛瑙实在。”
苏瑶接过木簪，触手温润，兰花纹路雕得栩栩如生，心里一暖：“多谢公主。”
“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清晏笑了笑。
这时，秦明姝拉着秦晚卿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面人，一个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一个是温文尔雅的书生。
“苏姐姐，你看这个像不像谢公子和范护卫？”她献宝似的递过来。
苏瑶看着那两个面人，眼睛瞬间亮了。那书生面人眉眼清秀，手里还拿着本书，活脱脱就是谢必安的样子；将军面人则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像极了范无畏。
“像！太像了！”苏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秦晚卿笑着说：“五妹刚才非缠着摊主捏的，说要送给你做个念想。”
苏瑶心里暖暖的，看着秦明姝纯真的笑脸，又看了看秦晚卿温和的眼神，还有秦清晏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些金枝玉叶的公主，也并非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她们也有姐妹情深，也有寻常女儿家的欢喜。
逛到深夜，几人才往回走。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火却依旧明亮，映着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姑娘，以后要是闷了，就进宫来找我们玩。”秦晚卿温和地说，“宫里虽规矩多，却也有几处景致不错，尤其是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很漂亮。”
“是啊是啊，我带你去看我的小兔子！”秦明姝连忙说，“我养了好几只，白白胖胖的，可可爱了！”
苏瑶笑着点头：“好，多谢二位公主。”
秦清晏把她送到宅院门口，轻声道：“崔大人的信里说，他们打算开春后对戎凉州发起总攻，用不了多久，就能凯旋了。”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眼里闪过期待的光芒：“真的？”
“嗯。”秦清晏点头，“所以，再等等。”
“我会的。”苏瑶用力点头。
看着公主们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苏瑶回到院里，把那支木簪插在发髻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面人放在桌上，与之前捏的那两把面剑放在一起。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她坐在灯下，看着桌上的面人，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总攻……凯旋……
这些词像带着魔力，让她心里充满了希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谢必安和范无畏归来的身影，看到了他们穿着新的官服，笑着朝她走来。
窗外的夜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像夜空中的星星。苏瑶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哨子，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春天，很快就要来了。而她的等待，也终于要迎来尽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