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腊梅开得正盛时，西域的戈壁滩上却刮着能撕裂皮肉的寒风。石烈站在戎凉州的城头，看着城下各族联军列阵，铁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他已不再是那个只懂冲锋陷阵的部落首领。此刻的他，头戴金冠，身披紫袍，腰间悬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那是他从大靖皇室宗亲的墓里掘出来的战利品。三天前，他在各族首领的簇拥下，于戎凉州城登基称帝，国号“烈”，改元“启武”，扬言要踏平中原，饮马长江。
“陛下！”一个骑着骆驼的使者疾驰而来，翻身跪地，“东边的沙陀部、西边的回纥部都已按约定出兵，正向望京城进发！”
石烈拔出弯刀，指向东方，声音嘶哑如狼嚎：“告诉他们，谁先攻破望京城，城里的金银财帛、子女玉帛，任凭他们取！”
“遵旨！”使者领命而去，骆驼的蹄声很快消失在风沙中。
身边的国师——一个穿着兽皮、脸上画着诡异图腾的老者，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石烈：“陛下，大靖新帝登基，锐气正盛，崔文渊又得到了粮草支援，此战……”
“闭嘴！”石烈猛地打断他，眼神凶狠，“朕能召集各族联军，能在戎凉州称帝，就不怕他崔文渊！当年大靖的军队杀了我父兄，烧了我的帐篷，这笔账，也该算了！”
他想起小时候，族人在大靖军队的铁蹄下哀嚎，想起母亲临终前让他报仇的眼神，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这些年，他隐忍蛰伏，联合那些同样对大靖不满的部族，就是为了今天。
“传朕旨意！”石烈弯刀指向城下，“明日拂晓，兵分三路，进攻望京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各族首领齐声高呼，声音里充满了对财富和土地的渴望。
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戎凉州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域的戈壁滩上酝酿。
消息传到望京城时，崔文渊正在军帐里研究地图。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军情简报，旁边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谢必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刚写好的布防建议，脸色凝重。
“将军，石烈称帝了，还联合了沙陀、回纥等部，号称三十万大军，明日拂晓就会进攻！”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虑。
崔文渊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地图上的羊皮纸被震得发颤：“狂妄！”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夜色中的望京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游走着巡逻的士兵，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
“将军，”谢必安跟出来，手里的布防建议被风吹得哗哗响，“石烈这是孤注一掷了。他称帝就是为了凝聚各族人心，让他们觉得跟着他有奔头。三十万大军虽是虚张声势，但十几万总是有的，我们……”
“我们只有五万守军。”崔文渊沉声说，“粮草虽有补充，但也只够支撑三个月。”
范无畏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里的短刀被他摩挲得发亮：“兵不在多，在精。让我带一支精锐，去劫他们的粮草。”
“不可。”崔文渊摇头，“石烈吃过一次亏，定会加强防备。何况他们是联军，粮草分散，不好下手。”他看向谢必安，“你的布防建议里，提到收缩防线，死守望京城，放弃外围的三座小城？”
“是。”谢必安点头，“那三座城城墙低矮，兵力不足，守不住的。不如集中兵力守望京城，这里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只要能守住三个月，等京城的援军到了，就能反败为胜。”
崔文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范无畏，你带一万人，去接应外围的守军撤退，务必在天亮前撤回望京城。”
“是！”范无畏抱拳，转身就走，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必安，”崔文渊看着他，“你立刻写一封加急信，送往京城，告诉陛下石烈称帝的消息，请求速发援军。记住，要把这里的困境说清楚，但也要让陛下看到我们死守的决心。”
“明白！”谢必安转身回帐，拿起笔，手却有些抖。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它不仅关系到望京城的存亡，更关系到前线五万将士的性命。
烛火摇曳，映着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蘸饱墨汁，在纸上写下：“石烈称帝，联异族之兵，号三十万，明日拂晓攻望京城……我军五万，粮草三月，愿死守待援，以报陛下……”
写到“死守待援”四个字时，他的笔尖顿了顿，想起了京城的苏瑶。她此刻应该在暖烘烘的宅院里，或许正看着那幅青风镇的画发呆吧。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笔比范无畏的刀还要重——这封信，不仅是军情，更是无数人的希望。
范无畏带着一万人马，在夜色中疾行。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烽火台。按照约定，外围的守军看到信号就会撤退，可现在，烽火台一片漆黑。
“将军，不对劲！”副将低声说，“前面好像有厮杀声！”
范无畏竖起耳朵，果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他眼神一凛：“加速前进！”
等他们赶到最近的小城时，城已经破了。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沙陀族的士兵正在城里烧杀抢掠，他们骑着高大的骆驼，手里的弯刀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杀！”范无畏目眦欲裂，率先冲了上去，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就劈倒了一个沙陀士兵。
他身后的士兵也红了眼，跟着冲进城去。短兵相接，血肉横飞。范无畏像一头猛虎，在敌军中杀来杀去，刀光所及之处，无人能挡。他看到一个沙陀士兵举刀要砍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怒吼一声，掷出短刀，正中那士兵的咽喉。
“带着孩子快走！往望京城跑！”他对着妇人大喊，又捡起地上的长枪，继续厮杀。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沙陀士兵才带着抢掠来的财物撤退。范无畏站在尸横遍野的城门口，身上的铠甲被血浸透，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愤怒。
“将军，找到张校尉了，他……他牺牲了。”士兵抱着一具浑身是伤的尸体，声音哽咽。
范无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清点人数，能走的，立刻跟我回望京城！”
望京城的城墙上，崔文渊看着远处撤退的队伍和燃起的火光，脸色凝重如铁。谢必安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还没发出的信，心里一片冰凉。
石烈的进攻，比他们预想的更猛烈，也更残酷。
天色大亮时，三十万联军（实则约十五万）兵临城下。石烈骑着一匹白色的骆驼，站在阵前，看着望京城的城墙，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攻城！”他举起弯刀，厉声下令。
刹那间，鼓声雷动，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弓箭手射出的箭像雨点一样密集。各族士兵扛着云梯，像蚂蚁一样涌向城墙，喊杀声震耳欲聋。
崔文渊拔出佩剑，指向城下：“死守！一步也不能退！”
“死守！死守！死守！”城墙上的士兵齐声高呼，声音里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决心。
谢必安站在箭楼里，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手里的笔在布防图上飞快地移动，不断调整着防御部署。他看到范无畏带着残兵从侧翼杀回，看到士兵们用身体挡住滚落的巨石，看到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像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写的那些策论，那些布防建议，都浸透着鲜血。而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些鲜血不白流。
西域的烽烟，彻底点燃了。望京城的攻防战，才刚刚开始。而远在京城的苏瑶，还不知道这场关乎王朝命运的血战，已经拉开了序幕。她依旧在等待，等待着春暖花开，等待着凯旋的消息，却不知前线的将士们，正在用生命，为她守护着这份等待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