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人一城

作者:零零柒柒夜 更新时间:2025/10/8 0:32:21 字数:2784

望京城的攻防战已持续了七日。

城墙被投石机砸得坑坑洼洼,箭簇像刺猬的尖刺般嵌在砖缝里,守城的士兵伤亡过半,活着的也都带伤,眼里布满了血丝。崔文渊站在城楼最高处,玄色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望着城外依旧黑压压的敌军,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

石烈显然是铁了心要拿下这座城。他不计伤亡地猛攻,沙陀族的骑兵日夜不停地冲击城门,回纥部的弓箭手占据了城外的小山,箭雨几乎从未停歇。城里的粮草在昨日已见了底,伤兵们躺在简陋的棚屋里,连止痛的草药都耗尽了。

“将军,西城墙快守不住了!”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声音嘶哑,“沙陀人搭了云梯,已经爬上城头了!”

崔文渊猛地转身,看向西城墙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谢必安扶着一位受伤的校尉跑过来,脸色苍白:“将军,得想办法让大家撤下去!再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范无畏提着染血的短刀跟在后面,铠甲上的裂痕里还嵌着箭羽,他瓮声瓮气地说:“我带人去堵,将军你带他们走!”

“走?往哪走?”崔文渊声音低沉,“望京城是京城最后的屏障,这里一破,西域联军就能长驱直入,一马平川打到京城脚下!我们退了,京城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城楼下浴血奋战的士兵,扫过那些忍着伤痛搬运石头的百姓,最终落在谢必安和范无畏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们带着所有人,从东门撤出去。”崔文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不安,“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有我们的暗哨,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等朝廷的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那将军你呢?”谢必安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留下。”崔文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这座城,不能就这么丢了。”

“不行!”范无畏一步上前,“要留一起留!我们跟你死守!”

“这是命令!”崔文渊的声音陡然严厉,“谢必安,你心思缜密,带着大家撤退的事交给你。范无畏,你身手好,护着他们,不许出任何差错!”

谢必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崔文渊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托付后事的郑重。

“快!”崔文渊推了他们一把,“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必安和范无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和不舍。但他们知道,崔文渊的决定不会更改。谢必安咬了咬牙,对着崔文渊深深一揖:“将军保重!我们……等你回来!”

范无畏也用力点头,转身跟着谢必安去组织撤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谢必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崔文渊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城外的敌军,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

东门悄悄打开,幸存的士兵和百姓互相搀扶着,在夜色中往东南方向撤离。谢必安和范无畏断后,时不时回头望向望京城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而此时的望京城中央,崔文渊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校场中央。他脱下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笔——那是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一支能判人生死的判官笔。

这判官笔并非凡物,传闻是上古传下的法器,只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特定的地方写下咒语,就能夺走范围内所有生灵的魂魄,令其瞬间死亡,且外表无伤。但这力量代价极大,每用一次,都会折损使用者的阳寿,若动用足以覆盖整座城的力量……必死无疑。

他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笔杆,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叮嘱:“此笔威力无穷,亦凶险无比,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更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它。可如今,望京城危在旦夕,身后是万千百姓,他别无选择。

崔文渊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笔杆上,瞬间被吸收。他站起身,走到一块平整的石板前,举起判官笔,笔尖凝聚着浓郁的血光。

“以我精血,引咒现世……”他低声念着古老的咒语,笔尖在石板上划过,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迹。

奇怪的是,那血痕并未干涸,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石板蔓延开来,很快就布满了整个校场。紧接着,血色咒语开始沿着街道、城墙、房屋攀爬,所过之处,留下妖异的红光,仿佛一张巨大的血网,将整座望京城笼罩其中。

城外的石烈正准备下令发起新一轮进攻,忽然看到望京城内亮起诡异的红光,隐约有血色的纹路在城墙上流动,像无数条红色的蛇在游走。

“那是什么?”他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城墙上,那些还在厮杀的沙陀士兵忽然停下了动作,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甚至还停留在厮杀的瞬间,可仔细一看,瞳孔已经涣散,没了丝毫生气。

紧接着,是城门下的士兵,是城外的弓箭手,是那些骑着骆驼的骑兵……只要是在血色咒语覆盖的范围内,无论是联军士兵,还是城里来不及撤退的零星敌军,都在同一时间倒下,无声无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魂魄。

血色咒语还在蔓延,甚至顺着风,往联军的大营爬去。那些离城墙较近的士兵,身上忽然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妖术!这是妖术!”联军中有人大喊,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石烈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倒下,却找不到任何敌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再也顾不上攻城,调转骆驼,嘶吼道:“撤!快撤!”

联军士兵早已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后退,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溃散。

望京城内,血色咒语渐渐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很快也消失不见。

崔文渊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他的生命力正随着咒语的消散而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判官笔,对着东南方向的天空,低声道:“必安……接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判官笔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破云层,朝着谢必安撤退的方向飞去。而他的身体,则缓缓倒下,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守住了望京城,至少,为京城争取了时间。

东南方向的撤退队伍中,谢必安正扶着一位老人往前走,忽然感觉胸口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却什么也没摸到,只觉得脑海里多了一些奇怪的信息——关于一支笔,关于咒语,关于代价。

他猛地抬头,望向望京城的方向,那里的红光已经消失,只剩下沉沉的夜色。

“崔大人……”谢必安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明白了,那道流光,是崔文渊用最后的魂魄传来的判官笔,是托付,也是最后的守护。

范无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谢必安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

谢必安摇了摇头,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崔大人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不能浪费。”

他知道,崔文渊的秘密,他必须守护。这支判官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望京城外,石烈的联军伤亡惨重,士气大跌,再也不敢靠近这座笼罩着诡异气息的城池。望京城,这座京城与西域间的重要关卡,终究是守住了。

只是,代价是一位忠臣的性命,和一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夜风穿过空旷的望京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哀悼那位独自守城的将军。而那支化作流光的判官笔,已经融入谢必安的魂魄,成为了他身上一份沉重的责任,和一份无声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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