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渊的追悼仪式过后,京城的气氛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期待。新帝秦昭渊显然没打算让石烈在西域安稳休养,朝堂上关于“乘胜追击、平定西域”的呼声越来越高,而讨论的焦点,除了如何部署兵力,便是对有功之臣的封赏。
这日,苏瑶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那是她新配的安神药,想着谢必安近来心绪不宁,或许能用得上。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队长难掩兴奋的声音:“姑娘!大喜!范护卫……不,现在该叫范将军了!”
苏瑶手里的药篓“啪”地落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她猛地转过身,看着快步走进来的护卫队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范大哥……升官了?”
“是啊!”护卫队长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下旨,封范无畏为‘镇西副将军’,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还赐了府邸呢!说是嘉奖他在望京城攻防战里的赫赫战功,尤其是奇袭叛军粮仓那一战,断了石烈的后路,功不可没!”
苏瑶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红了。范无畏……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总在危急关头挡在她和谢必安身前的汉子,那个提着短刀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身影,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荣耀。
“太好了……”她喃喃自语,伸手抹了把眼角,指尖沾着温热的湿意。
张婶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纳到一半的鞋底,笑得满脸褶子:“我就说范护卫是个有出息的!当初在青风镇,他就护着咱们,现在啊,总算熬出头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瑶抬头望去,只见范无畏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比他之前的铠甲更显厚重,肩甲上还镶着银边,腰间悬着新赐的佩刀,正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他好像瘦了些,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反而添了几分沉稳。看到苏瑶,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挠了挠头,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来跟你说一声。”
“范大哥!恭喜你!”苏瑶快步走上前,真心实意地笑着,“这是你应得的!”
范无畏看着她的笑容,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神里满是憨厚的暖意:“谢……谢谢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还说,等平定了西域,给我记头功。”
“那是自然!”苏瑶点头,“到时候,你就是大靖的大英雄了!”
范无畏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转身从身后侍卫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苏瑶:“这个……给你。”
苏瑶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金步摇,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珍珠,摇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苏瑶连忙想推回去。
“拿着吧。”范无畏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是陛下赏赐的,我一个大男人,留着也没用。你戴着好看。”他说完,像是怕她再拒绝,转身就对侍卫说,“走,去谢编修那里。”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苏瑶握着那支金步摇,心里暖暖的。这个看似粗线条的汉子,心思其实细腻得很。
范无畏到谢必安住处时,他正在灯下研究西域的地图。桌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标注,旁边放着几封从西域传来的密报,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的“戎凉州”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必安。”范无畏走进来,把另一盒赏赐的糕点放在桌上,“陛下赏的,你尝尝。”
谢必安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的新铠甲上,眼神平静无波:“恭喜。”
“同喜。”范无畏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陛下说了,等开春,就让我们领兵去西域,彻底解决石烈。”
谢必安点了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看地图。
范无畏看着他依旧冷漠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这几日,谢必安除了处理军务,就是研究地图,几乎不与人说话,连皇帝赏赐他“文华殿编修加衔”,他都只是淡淡领了旨,没有丝毫波澜。
“必安,”范无畏放下糕点,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崔大人的事……”
“我没事。”谢必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石烈退回西域后,肯定在扩充兵力,我们必须在他恢复元气前打过去。”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这里是戎凉州的咽喉,只要守住这里,就能切断石烈各部的联系,逐个击破。”
范无畏看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只能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谢必安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很快又隐了下去:“你的部队擅长近战,到时候由你带队正面突破,我带人绕后,截断他们的退路。”
“没问题。”范无畏爽快地答应。
两人又研究了一阵战术,范无畏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必安,苏姑娘……很担心你。”
谢必安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她给你配了安神药,托我带给你。”范无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她说,别总熬夜,伤身体。”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谢必安看着那个小布包,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褐色的药粉,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他想起苏瑶站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样子,想起她递给他药时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谢必安把药粉收好,重新看向地图,只是这一次,紧锁的眉头,悄悄舒展了些。
范无畏升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都在称赞这位从普通护卫一步步靠战功爬上来的将军。有人说他勇猛无双,是石烈的克星;有人说他忠心耿耿,将来定是国之栋梁。连西街夜市的小贩,都在卖以他为原型的面人,生意好得很。
秦明姝更是拉着秦清晏,非要去范无畏的新府邸看看。
“六姐你看!这府邸好大啊!比咱们宫里的偏殿还气派!”秦明姝站在院子里,兴奋地转着圈,“范将军好厉害啊,我要让他教我骑马!”
秦清晏看着这座崭新的府邸,嘴角带着笑意:“他能有今天,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她看向站在廊下的范无畏,“范将军,恭喜。”
“多谢公主。”范无畏依旧有些拘谨,“只是个住处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住处。”秦清晏笑着说,“这是陛下对你战功的认可,也是对所有将士的激励。好好住着,将来还要靠你镇守西域呢。”
范无畏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抱拳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秦清晏心里暗暗点头。有谢必安的智谋,有范无畏的勇武,再加上新帝的支持,平定西域,或许真的不远了。
苏瑶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手里的金步摇,又望向范无畏新府邸的方向,嘴角忍不住上扬。范无畏升官了,谢必安也得到了加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把金步摇小心翼翼地放进首饰盒,又拿起那包安神药,心里默念:谢必安,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啊。
京城的阳光越来越暖,院角的小草冒出了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一场新的战役正在酝酿,而那些为了守护而战的人,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出征的号角。范无畏的新府邸里,传来了士兵操练的呐喊声,响亮而有力,像一声声宣告: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