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掌枢机院

作者:零零柒柒夜 更新时间:2025/10/12 22:14:22 字数:3503

范无畏升官的余温还未散去,京城又传来了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新帝秦昭渊下旨,任命谢必安为枢密院东院知院事,接管原崔文渊在枢密院的部分职权,与其他三位院长共同执掌军务。

消息传到西街时,正在给盆栽换土的苏瑶手里的小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前来报信的护卫队长,半天没回过神。

枢密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大靖王朝的军事中枢,掌管兵籍、军令、边防等要务,能进入其中的,无一不是资历深厚、战功赫赫的重臣。而四院知院事,更是相当于军方的核心决策层,崔文渊生前便是其中最具威望的一位。

谢必安呢?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编修,虽在前线立了功,可论资历、论出身,都远不及那些在枢密院浸淫多年的老臣。让他坐到这个位置上,无异于平地惊雷。

“姑娘,您听到了吗?谢编修……不,现在该叫谢大人了!他成了枢密院东院的知院事,跟几位老将军平起平坐了!”护卫队长脸上的兴奋藏不住,“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这个位置!”

苏瑶慢慢捡起地上的小铲子,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谢必安在青风镇时,抱着书卷啃到深夜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上战场时,握着笔的手紧张得发白的样子;想起望京城战后,他脸上那层化不开的冰冷……这个位置,是他应得的,却也沉重得让人心疼。

“他……接旨了吗?”苏瑶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接了!”护卫队长点头,“听说陛下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说谢大人‘智计过人,屡献奇策,望京一役更是协助崔大人守住关隘,其才足以担此重任’,谁反对都没用!现在谢大人已经去枢密院履新了!”

苏瑶望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那个曾经说“只想安安稳稳写策论”的书生,终究还是走到了权力的中心,走到了崔文渊曾经站过的位置。

枢密院的衙署设在皇城西侧,是一座古朴威严的院落,门前的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眼,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谢必安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站在衙署门口,看着“枢密院”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眼神平静无波。

这身紫袍,是枢密院高官的制式,料子考究,绣着象征品级的纹样。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身,褪去了几分书生气,多了几分沉稳威严。只是那双眼,依旧冷得像结了冰。

“谢大人,里面请。”引路的老吏恭敬地躬身,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探究。他在枢密院待了三十年,见惯了走马灯似的官员,却从未见过这么年轻的知院事,还是个没什么根基的书生。

谢必安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院内的石板路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两侧的廊下站着不少属官,看到他过来,都纷纷躬身行礼,神色各异——有敬畏,有怀疑,也有几分不服气。

东院的衙署就在最东侧的院落,曾是崔文渊办公的地方。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与记忆中崔文渊身上的气息重叠,谢必安的脚步顿了顿。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堆着高高的卷宗;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兵书和地图;墙角的香炉里,还残留着崔文渊常用的檀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样,只是少了那个坐在书案后,温和却威严的身影。

“谢大人,这是您的印信和近期的军务卷宗。”属官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东院知院事的印玺。

谢必安打开锦盒,看着那枚雕刻着神兽的铜印,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印面。这枚印,曾在崔文渊的手里,发出过无数道影响战局的命令。如今,传到了他的手里。

“都放在这里吧。”他合上锦盒,声音平静,“通知各属官,半个时辰后,在东院议事厅开会,我要听近期西域的布防详情。”

“是!”属官不敢怠慢,连忙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谢必安一人。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崔文渊批注过的兵法,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遒劲,见解独到。他仿佛能看到崔文渊灯下批注的身影,听到他温和的教导:“必安,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谢必安的手指按在那些批注上,指节微微发白。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波动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半个时辰后,东院议事厅内,属官们整齐地站着,大气不敢出。谢必安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西域布防图,目光扫过众人:“说说吧,石烈退回西域后,各部的动向如何?”

一位负责情报的参军出列,躬身道:“回大人,据前线密报,石烈已将沙陀、回纥等部的残兵收编,正在戎凉州周边屯田,似有长期驻守之意。另外,他还派人联络了西域的黑风部,许以重利,看样子是想拉拢他们壮大势力。”

“黑风部?”谢必安眉头微蹙,“就是那个以骑兵见长,常年在沙漠边缘劫掠的部族?”

“正是。”参军点头,“黑风部的首领黑煞勇猛善战,其骑兵来去如风,若是被石烈拉拢,对我军西进极为不利。”

谢必安手指在地图上的黑风部驻地敲了敲:“派人去查,黑煞有什么软肋。是人质,是地盘,还是贪财?找到他的软肋,就能让他反戈一击,至少,不能让他帮着石烈。”

“这……”参军有些犹豫,“黑风部向来桀骜不驯,怕是不好拉拢。”

“不好拉拢,就逼他合作。”谢必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用粮草诱,用兵力压,总有一款适合他。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方案。”

“是!”参军不敢再反驳,连忙应下。

接下来,谢必安又一一询问了粮草筹备、兵力部署、军械制造等事宜。他的问题尖锐而精准,直指要害,无论是哪个环节的疏漏,都被他一眼看穿。

“粮草为何只筹备到三成?距离出征只剩一个月,剩下的七成在哪里?”

“西境的弓弩营,上个月的军械损耗报告为何迟了十日?是谁在拖沓?”

“范将军的骑兵营,战马的草料供应不足,为何没人上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属官们额头冒汗。他们原以为这个年轻的书生只是靠着皇帝的宠信才坐上这个位置,没什么真本事,此刻才发现,他对军务的熟悉程度,甚至不亚于那些老臣。

其实他们不知道,谢必安这些日子,几乎把崔文渊留下的所有卷宗都翻了个遍。从士兵的粮饷标准到战马的喂养方式,从边防的烽火台分布到军械的制造流程,他都一一记下,烂熟于心。

议事结束后,属官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背后都在议论:“这位谢大人,看着年轻,手段可真厉害……”

“是啊,比想象中难应付多了,以后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崔大人没看错人,这谢大人,确实有本事……”

谢必安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看着桌上的卷宗,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坐上这个位置,只是开始。那些表面的恭敬下,藏着多少质疑和不服,他比谁都清楚。他必须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配得上崔文渊的托付。

傍晚时分,谢必安走出枢密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紫色的官袍染成了金红色。范无畏骑着马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翻身下马:“忙完了?我请你喝酒。”

谢必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来到一家小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范无畏点了几样小菜,一壶烈酒,给谢必安倒了一杯:“恭喜你。”

谢必安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这个位置,不好坐。”

“我知道。”范无畏喝了口酒,“那些老臣肯定不服你,背后少不了使绊子。不过你别怕,有我呢,谁要是敢为难你,我劈了他!”

谢必安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不用。我能应付。”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嗓子生疼,却也让他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有了一丝暖意。

“对了,”范无畏像是想起了什么,“苏姑娘给你做了些点心,让我带给你。她说你现在管着枢密院,肯定忙得没时间吃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谢必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做的。

谢必安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想起苏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沉重的位置,似乎也没那么难坐了。

“告诉她,谢谢。”谢必安低声说。

“还用你说?”范无畏笑着捶了他一下,“她呀,一天到晚念叨你,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

谢必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糕点,眼神柔和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馆里亮起了灯笼。谢必安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远处枢密院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院落,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要做好这个知院事,不仅是为了崔文渊的托付,为了新帝的信任,更是为了让这些在夜色中安稳生活的百姓,能一直安稳下去,为了让苏瑶脸上的笑容,能一直那么明媚。

放下酒杯时,谢必安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他站起身:“回去吧,还有几份布防图没看完。”

范无畏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身紫色的官袍,穿在谢必安身上,越来越合身了。那个曾经的书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扛起属于他的责任,走向更广阔的战场。

而远在西街的苏瑶,正站在窗前,看着枢密院的方向,手里捧着刚温好的茶。她知道,谢必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她也相信,那个能在青风镇写出锦绣文章,能在战场上想出奇策的谢必安,一定能做好这个知院事。

夜色渐浓,枢密院东院的灯亮了起来,一直亮到深夜。那盏灯下,谢必安正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属于他的,崭新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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