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城那一场血色咒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震退了石烈的联军,更在无形中打破了某种平衡。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秘法,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世间,搅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最先传出异事的是江南。有渔民说,夜里在湖上捕鱼时,看到水底浮出一队穿着古装的士兵,手持长矛,列队而行,水面却不起半点涟漪。更有人说,曾见一白衣女子立于船头,指尖轻点水面,便能引来百鱼朝贺,随后那些鱼便化作银光,消失不见。
消息传到京城时,谢必安正在枢密院审阅军械清单。属官将密报呈上来,他看着上面“水鬼显形”“妖女控水”等字眼,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些描述,与他偶然在崔文渊留下的古籍中看到的“控水术”“阴兵借道”极为相似。那些古籍上说,此类秘法源于上古,能调动阴阳之力,或引水为兵,或召亡魂作战,威力无穷,却也极易反噬,早已在百年前失传。
“派人去江南查。”谢必安将密报放在一边,语气平静,“查清那些异事的源头,是有人故弄玄虚,还是……真有秘法重现。”
“是。”属官领命而去,心里却犯嘀咕——这些神神叨叨的事,素来是钦天监管的,怎么枢密院也要插手?
谢必安没解释。他比谁都清楚,望京城那支判官笔的威力,绝非孤例。石烈能召集各族联军,背后或许也有秘法支撑;而如今江南出现的异事,更像是某种预兆,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没过几日,北方又传来消息。边关的一座烽火台,夜里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却不见半分烟缕。守台的士兵前去查看,发现烽火台完好无损,只是台基上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触之冰凉,仿佛有寒气从地底冒出。更离奇的是,第二天一早,附近草原上的羊群竟集体暴毙,死状与望京城的士兵如出一辙——外表无伤,却没了魂魄。
“又是失魂之死。”范无畏拿着密报,脸色凝重地走进谢必安的书房,“必安,这跟望京城的事太像了!会不会是……有人也在用类似的秘法?”
谢必安看着密报上对符文的描述,眉头紧锁。那些符文歪歪扭扭,却隐约能看出与判官笔咒语同源的痕迹,只是更为粗糙,像是某种拙劣的模仿。
“不是模仿,是反噬。”谢必安沉声道,“这种引阴煞夺魂的秘法,若是功力不足,强行催动,就会引来反噬,伤及无辜。”他想起崔文渊临终前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看来,有人在暗中研究这些秘法,而且已经迫不及待地用了。”
“会是谁?”范无畏追问,“石烈?还是……朝中有人?”
“都有可能。”谢必安摇头,“石烈退守西域后,一直没动静,难保不是在寻找类似的秘法以求翻盘;至于朝中……”他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秘秘法重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既好奇又恐惧,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说这是乱世将至的征兆,有人说这是上天示警,更有人拿出祖传的“秘籍”,声称自己也会一两手“法术”,招摇撞骗。
苏瑶的宅院也未能幸免。有邻居跑来敲门,神神秘秘地说,夜里看到她家屋顶有金光闪过,定是有神灵庇佑。张婶被说得心动,竟想去庙里求几道符来贴在门上。
“张婶,别信那些。”苏瑶拦住她,“多半是有人造谣,或是看错了。”
“可外面都说,望京城的崔大人就是用了秘法才守住城的……”张婶还是有些害怕。
苏瑶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望京城的事,只能说:“崔大人是忠臣,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百姓。至于那些秘法,若是用来害人,定会遭报应;若是用来护人,或许……也并非不可。”
她想起谢必安胸口那支无形的判官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些神秘的力量,能轻易夺人性命,也能轻易吞噬使用者的心智,谢必安握着这样的秘密,会不会有危险?
这日,六公主秦清晏突然来访,神色凝重。
“苏姑娘,你听说江南和北方的异事了吗?”秦清晏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
苏瑶点头:“听说了。公主今日来,是为了这个?”
“嗯。”秦清晏叹了口气,“陛下已经让钦天监去查,可那些监官只会观星象、卜吉凶,对这些秘法一窍不通。谢大人让枢密院插手,却又引来不少非议,说他越权。”
“那怎么办?”苏瑶有些着急。
“我找到一些线索。”秦清晏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这是我从太医院的旧档里找到的,上面记载着一种‘镇魂香’,据说能安抚失魂之人,或许能应对那些秘法造成的伤亡。只是……配药的几味主药,早已失传。”
苏瑶接过帛书,仔细翻看。上面的字迹古朴,画着几种从未见过的草药,旁边标注着药性:“引魂草,生于阴阳交界之地,能聚魂……”“锁灵花,开于月落之时,可固魄……”
“这些草药,我好像在哪见过。”苏瑶忽然说。
秦清晏眼睛一亮:“真的?”
“嗯。”苏瑶点头,“谢大哥以前给我看过一本草药图谱,上面画过类似的植物,只是名字不同。他说,那是青风镇附近的深山里才有的,极为罕见。”
“青风镇?”秦清晏若有所思,“看来,得派人去一趟青风镇了。”
送走秦清晏,苏瑶立刻提笔给谢必安写了封信,把镇魂香和草药的事告诉了他。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有没有用,但她希望能帮到他。
谢必安收到信时,正在与几位枢密院的老臣争执。那些老臣指责他插手秘法之事,是“不务正业”“惑乱朝纲”,甚至有人暗指他望京城那一战,也用了“旁门左道”。
“谢大人年纪轻轻,不好好研究军务,反倒对这些鬼神之说感兴趣,莫非是想步崔大人后尘?”一位白胡子老臣阴阳怪气地说。
谢必安正要反驳,看到苏瑶的信,拆开一看,眼神瞬间亮了。他抬头看向那几位老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诸位大人若是只知墨守成规,看不到潜在的威胁,那这枢密院,不交也罢!”
说完,他拿着信,转身就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老臣。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太放肆了!简直是目无尊长!”
谢必安却不管这些。他立刻让人备马,去找范无畏:“江南和北方的异事,可能与一种失魂秘法有关。苏瑶说,青风镇有能克制这种秘法的草药,我们得去一趟。”
范无畏二话不说:“好!我跟你去!”
两人快马加鞭,往青风镇赶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因秘法异事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有的村庄被不明大火烧成白地,有的城镇因“水鬼”传言而不敢靠近河流,哀鸿遍野,触目惊心。
“这些秘法,若是落在恶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范无畏看着路边的流民,咬牙道。
谢必安点头,心里的紧迫感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判官笔似乎也在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着某种力量。
到达青风镇时,已是三日后。镇子还是老样子,小桥流水,炊烟袅袅,仿佛外面的风雨都与这里无关。李木匠看到他们,又惊又喜:“谢公子,范护卫,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来找几味草药。”谢必安说明来意,拿出苏瑶画的草药图谱。
李木匠看了看,一拍大腿:“这不是‘迷魂草’和‘鬼点灯’吗?后山就有!只是这东西邪性得很,夜里会发光,没人敢碰。”
“带我们去。”谢必安语气不容置疑。
在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他们果然找到了那两种草药。引魂草(迷魂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锁灵花(鬼点灯)则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藤蔓上,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就是它们。”谢必安小心翼翼地将草药采下,用特制的盒子装好。
就在这时,悬崖下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阴冷刺骨:“终于找到你们了……”
谢必安和范无畏同时警惕起来,看向悬崖下方。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站在谷底,仰着头看他们,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是谁?”范无畏握紧了短刀。
黑袍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崖边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这是……吸魂术!”谢必安脸色一变,认出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邪术,能直接吞噬活人的魂魄。
“把草药留下,饶你们不死。”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做梦!”范无畏怒吼一声,就要跳下去厮杀。
“别冲动!”谢必安拉住他,胸口的判官笔越来越烫,仿佛在催促他使用。他知道,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硬拼讨不到好。
谢必安抱着装草药的盒子,对范无畏使了个眼色:“走!”
两人转身就跑,黑袍人却如影随形,掌心的黑色漩涡越来越大,追得他们狼狈不堪。
“他的目标是草药。”谢必安一边跑一边说,“这些草药能克制他的邪术,绝不能让他得到!”
范无畏点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黑袍人掷出短刀。短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侧身躲过,短刀插进旁边的树干,震落一地枯叶。就在这耽搁的片刻,谢必安已经跑出了很远。
“碍事!”黑袍人冷哼一声,掌心的漩涡对着范无畏吸去。
范无畏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眼前阵阵发黑。
“范大哥!”谢必安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上隐藏,右手并指如笔,指尖凝聚起血色的光芒——那是判官笔的力量。
“审判!”谢必安低喝一声,指尖对着黑袍人虚点。
一道血色的光箭破空而去,速度快如闪电。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也会秘法,躲闪不及,被光箭射中肩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青铜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你……你也有判官笔?!”黑袍人又惊又怒,不敢再追,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吸力消失,范无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必安……你刚才那是……”
谢必安收回手,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动用判官笔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消耗生命力。
“以后再跟你解释。”谢必安扶着他站起来,“我们得尽快回京城,这个黑袍人,很可能与江南、北方的异事有关。”
两人不敢耽搁,连夜离开了青风镇。悬崖边,只留下枯萎的草木和那道血色光箭留下的痕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秘法的较量。
神秘秘法的重现,并非偶然。一场围绕着这些力量的争夺,已经悄然展开。而谢必安手里的判官笔和镇魂香草药,成了正邪双方争夺的焦点。京城的风雨,似乎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