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奇物店的偶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谢必安、苏瑶和范无畏的心头漾起圈圈涟漪。但京城的朝堂从不会为谁的心事停留,新的公务很快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重新卷入繁忙的政务与军务之中。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必安便已穿戴整齐,准备前往枢密院。青灰色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将那身紫色官袍染上一层冷冽的色泽。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但那股沉静锐利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大人,马车备好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知道了。”谢必安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封来自西域的密报,上面用朱砂标注着“石烈部异动”几个字,字迹刺眼。
他转身出门,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范无畏骑着马等在那里。这位新晋的镇西副将军穿着一身银甲,腰悬佩刀,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只是眼底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必安,可算出来了。”范无畏勒住马缰,“陛下召集枢密院和兵部的人议事,说是有要事相商,估计是为了西域的事。”
谢必安点头,心里早已猜到七八分。石烈退回西域后并非毫无动作,密报显示他正联合周边几个尚未臣服的部族,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新帝秦昭渊素来主张强硬,想必是要商议出兵之事。
“走吧。”谢必安上了马车,范无畏调转马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谢必安撩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京城——早点铺子冒出袅袅炊烟,挑着担子的小贩开始沿街叫卖,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这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让他更加坚定了必须守住这份安稳的决心。
他想起崔文渊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望京城那片血色,想起苏瑶夜里与玉佩中魂魄对话时的温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与此同时,苏瑶正在院子里给那盆兰花浇水。清晨的露水沾在叶片上,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她看着那几片嫩绿的新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是谢必安留下的种子,如今长势正好,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虽有风雨,却也充满希望。
“苏姑娘,谢大人和范将军已经走了。”张婶端着早饭从屋里出来,笑着说,“看他们急急忙忙的样子,定是有重要的事。”
“嗯。”苏瑶点点头,将水壶放下,“他们现在身上担子重,忙是应该的。”
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碗温热的小米粥,心里却想着谢必安和范无畏此刻应该已经进了宫。朝堂上的议事会顺利吗?石烈的异动会不会让局势更加紧张?她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姑娘,你也多吃点。”张婶看出她的心思,劝道,“谢大人和范将军是干大事的人,肯定能处理好的。你呀,就别瞎操心了。”
苏瑶笑了笑,拿起筷子小口地喝着粥。张婶说得对,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分心。
皇宫的议事殿内,气氛却远不如苏瑶想象中平静。
秦昭渊坐在龙椅上,脸色凝重地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御案上放着几份密报,都是关于石烈在西域扩充势力的消息。
“诸位爱卿,石烈贼心不死,联合各部蠢蠢欲动,诸位有何良策?”秦昭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石烈新败,元气未复,正是出兵的好时机!臣建议,由范副将军率领五万精兵,直捣戎凉州,一举捣毁其老巢!”
“不可!”一位枢密院的老臣立刻反驳,“西域地形复杂,各部族关系盘根错节,我军贸然深入,恐遭埋伏。况且,望京城一战后,我军也需休整,不宜再轻举妄动。”
“哼,依你之见,难道要等石烈养精蓄锐,再次打到京城脚下吗?”兵部尚书怒视着他。
“你这是危言耸听!”
“你这是畏敌怯战!”
两位大臣争执起来,朝堂上顿时一片混乱。秦昭渊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谢必安身上。
“谢爱卿,你怎么看?”
谢必安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出兵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让争吵的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石烈虽新败,但各部族对其仍有畏惧之心,且其手中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比如……秘法。”谢必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军当先派细作潜入西域,查清各部族的动向和石烈的虚实,尤其是他是否在研究新的秘法。同时,加紧训练士兵,筹备粮草,待时机成熟,再兵分几路,以雷霆之势击之,方可一举成功。”
范无畏也上前一步,附和道:“陛下,谢大人所言极是。末将愿率部驻守西境,随时待命,一旦时机成熟,立刻出兵!”
秦昭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谢爱卿说的办!谢必安,查清西域虚实之事,就交给你了。范无畏,你即刻前往西境,整顿军备,随时准备出征!”
“臣(末将)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后,大臣们陆续散去,谢必安和范无畏并肩走出议事殿。
“看来,我们又要各忙各的了。”范无畏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嗯。”谢必安点头,“你去西境,万事小心。石烈若真在研究秘法,定会有所防备,不可大意。”
“我知道。”范无畏咧嘴一笑,“你在京城也一样,那些老臣没少给你使绊子,自己多留意。”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担忧和叮嘱都藏在这一笑之中。
谢必安回到枢密院,立刻召集属官,布置潜入西域的任务。他将细作分成几路,分别潜入戎凉州及周边部族,要求他们务必查清石烈的动向和秘法的相关线索,每月传回一次密报。
“记住,安全第一。”谢必安看着属下们,语气严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切不可暴露身份。”
“是!”属官们领命而去,枢密院内顿时忙碌起来,文书往来,密信传递,一派紧张有序的景象。
谢必安坐在案前,看着西域的地图,手指在戎凉州的位置轻轻敲击着。他知道,这次的任务凶险异常,石烈在经历望京城一败后,定会加强防备,尤其是对细作的排查,恐怕会更加严格。
但他没有退路。只有摸清石烈的底细,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对策,才能确保下次出兵时,不再付出望京城那样惨痛的代价。
而范无畏则在当天下午就率领亲兵离开了京城,前往西境。临行前,他特意绕到苏瑶的宅院外,却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大门,然后调转马头,毅然决然地向西而去。
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道坚定的光,刺破了京城的宁静。
苏瑶站在院子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西方,心里默默道:范大哥,一路平安。
夕阳西下,将枢密院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必安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想起苏瑶早上浇水时的样子,想起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折好后交给侍从:“把这个送到西街苏姑娘的宅院。”
侍从接过纸条,快步离去。谢必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重新拿起卷宗,投入到繁忙的公务之中。
苏瑶收到纸条时,正在灯下看书。展开一看,上面是谢必安清秀的字迹:“公务繁忙,暂不能赴约。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十几个字,却让苏瑶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这些字时的认真。
她知道,他和范无畏都在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努力。而她,会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等待他们凯旋的那一天。
京城的夜,依旧繁华而忙碌。枢密院的灯火亮至深夜,西境的道路上,一支银甲队伍正疾驰前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着。朝局的暗流涌动,并未影响他们前行的脚步,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