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风，带着比京城更凛冽的寒意。范无畏率领的先锋小队，已经在沙漠边缘潜伏了半月有余。他们穿着与沙色相近的劲装，脸上涂着防晒的油彩，像一群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这日清晨，负责侦查的斥候终于带回了消息。那斥候浑身是沙，嘴唇干裂，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将军！找到了！石烈的残兵就在西北方向百里外的黑风口，看规模，剩下的人不足原来的三成！”
范无畏猛地从沙丘后站起来，身上的沙尘簌簌落下。他接过斥候递来的水囊，递过去一块干粮：“详细说说，他们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异常？”
“状态很差！”斥候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士兵们衣衫褴褛，不少人带着伤，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一个个眼神发直，戒备心却异常强，夜里守夜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可怕的事？”范无畏眉头微蹙，“有没有看到他们携带的粮草和水源？”
“粮草不多，水囊看起来也快空了。”斥候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他们行进的路线很奇怪，绕开了原本最近的绿洲，反而往更荒芜的黑风口走，像是在躲避什么。”
范无畏沉默片刻，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石烈向来悍勇，就算战败，也不该是这种“惊魂未定”的状态。而且绕开绿洲，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在沙漠里，水就是命，除非那绿洲比死亡更可怕。
“继续侦查，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范无畏拍了拍斥候的肩膀，“每隔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是！”斥候立正敬礼，转身又消失在黄沙之中。
范无畏召集了小队的几个队长，在沙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图：“石烈残兵在黑风口，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水源匮乏。他们现在缺粮少水，撑不了多久。我们的任务是摸清他们的具体人数和布防，然后回报京城，等待下一步命令。”
“将军，要不要趁机摸过去，给他们来一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队长摩拳擦掌，眼里闪着好战的光，“就他们现在这状态，咱们先锋小队绰绰有余！”
“不行。”范无畏摇头，语气坚决，“陛下和谢大人交代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侦查，不是作战。石烈虽然战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他们现在戒备心重，硬拼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中了圈套。”
他想起谢必安临行前的叮嘱：“石烈此人，狡诈多疑，望京城一败后，定会更加谨慎，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引我们上钩。务必沉住气，摸清虚实再动手。”
“可是……”络腮胡队长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范无畏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服从命令！”
队长们不敢再多说，齐声应道：“是！”
接下来的两日，先锋小队像影子一样，远远跟在石烈残兵身后。他们看到那些残兵果然如斥候所说，状态极差，行军时脚步虚浮，却又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更让范无畏在意的是，他们发现石烈的队伍里，多了几个穿着黑袍的人。这些人始终走在队伍中间，戴着宽大的帽子，看不清脸，手里拄着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诡异的骷髅头，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将军，那些黑袍人是什么来头？”一个队长低声问，“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范无畏盯着那些黑袍人，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但肯定和他们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有关。密切关注他们，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果然，到了夜里，那些黑袍人便会围着篝火，念念有词。他们的声音低沉晦涩，像是某种咒语，念诵时，篝火会变成诡异的绿色，周围的温度也会骤降，连沙子都透着一股寒意。
有一次，一个落单的士兵离篝火太近，被绿色的火焰燎到了衣角，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身上并没有烧伤，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死状与望京城那些失去魂魄的士兵如出一辙。
躲在远处沙丘后的范无畏和队员们，看得心惊肉跳。
“是邪术！”络腮胡队长声音发颤，“跟望京城的一样！”
范无畏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发白。他终于明白，石烈的残兵为何会是这副模样——他们在害怕，害怕这些黑袍人，害怕这种能轻易夺人性命的邪术。
“看来，谢大人的担心是对的。”范无畏沉声道，“石烈果然在研究秘法，这些黑袍人，就是他的底牌。”
他意识到，这件事比想象中更严重。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京城，让谢必安早做准备。
第三日清晨，石烈的残兵终于抵达了黑风口。那里果然如传闻所说，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石烈的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很快就在岩壁后搭建了简易的防御工事，黑袍人则被安置在最中间的帐篷里，守卫森严。
“将军，他们看样子要在这里长期驻守。”斥候回报，“黑风口深处好像有个废弃的驿站，他们正往那边搬运东西。”
范无畏点了点头：“行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整理一下侦查到的信息，尤其是那些黑袍人的动向和邪术的细节，我要亲自带回京城。”
“将军，你要回去？那我们怎么办？”队长们惊讶地问。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切记不要靠近，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立刻用信号弹通知附近的驻军。”范无畏叮嘱道，“我会尽快回来。”
他知道，关于黑袍人和邪术的消息，必须当面告诉谢必安，才能确保没有遗漏。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些黑袍人身上的气息，与青风镇悬崖下那个黑袍人有些相似，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安排好后续事宜，范无畏换上轻便的行装，只带了两名亲信，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沙漠的白天依旧酷热，夜晚却寒冷刺骨。他们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懈怠。马蹄踏过黄沙，留下一串串急促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散。
一路上，范无畏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黑袍人念咒的场景，还有那个士兵惨死的模样。他想起谢必安胸口那支无形的判官笔，心里既担心又庆幸——担心这种邪术会给大靖带来灾难，庆幸谢必安拥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七日后，范无畏终于抵达了京城。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策马奔向枢密院。
此时的枢密院，谢必安正在审阅西域的布防图。看到风尘仆仆、满身沙砾的范无畏闯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必安，出事了！”范无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急促而沙哑，“石烈在研究邪术！跟望京城的一样，能夺人性命！他的队伍里有一群黑袍人，就是干这个的！”
谢必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范无畏喘了口气，把这几日侦查到的情况，包括石烈残兵的状态、黑袍人的诡异行径、邪术的可怕效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些黑袍人念咒时，火焰会变绿，被燎到的人，外表无伤，却没了魂魄，跟望京城的士兵一模一样。”范无畏看着谢必安，“而且，他们身上的气息，跟青风镇那个黑袍人很像，我怀疑是一伙的。”
谢必安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越来越凝重。他想起崔文渊留下的古籍中记载的“噬魂术”，与范无畏描述的邪术极为相似——以活人魂魄为引，修炼邪功，威力无穷，却也极易反噬。
“看来，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西域。”谢必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石烈只是他们的棋子，真正想搞事的，是这些黑袍人背后的势力。”
“那现在怎么办？”范无畏问道，“要不要立刻出兵，端了石烈的老巢？”
“不行。”谢必安摇头，“我们对这些黑袍人的邪术一无所知，贸然出兵，只会重蹈望京城的覆辙。”他看向范无畏，“你带回的消息很重要，我需要时间研究对策。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消息。”
范无畏点了点头，他知道谢必安说得对。只是一想到那些诡异的黑袍人和邪术，他就浑身不自在。
走出枢密院，范无畏抬头望了望京城的天空。这里的天空比西境的更蓝，空气也更湿润，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压抑。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枢密院内，谢必安重新拿起西域的地图，目光落在黑风口的位置。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低声道：“黑袍人……噬魂术……看来，得去奇物店一趟了。”
或许，那个拥有通冥异瞳的陆玉恒，会知道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谢必安凝重的脸上。石烈的踪迹找到了，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凶险的较量的开始。那些隐藏在黄沙背后的邪术和阴谋，正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大靖王朝缓缓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