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沙尘都带着血腥的预兆。史昌武站在城楼最高处，左脸上的刀疤在烈日下泛着油光，手里的大刀被他摩挲得发亮。他看着城外飞虎骑列阵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三日前，他故意让守城士兵在西侧矮墙处露出疲态，连箭矢都稀疏了许多，甚至让几个“逃兵”趁着夜色溜出城外，向飞虎骑“招供”：黑风城粮尽，士兵哗变，西侧城墙已快守不住了。
这些“逃兵”自然是他安排的死士，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设计，只为了一个目的——引范无畏的先锋小队上钩。
“大哥，都安排好了。”副将猫着腰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瓮城的闸门和两侧的箭楼都备妥了，只要他们进来，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史昌武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西侧矮墙：“范无畏那小子勇猛有余，心思却粗，肯定会带先锋小队先冲进来抢功。记住，非到万不得已，别伤他性命——毕竟是条汉子，我想留着跟他较量较量刀法。”
“是！”副将领命而去。
城外，飞虎骑的阵营里，范无畏正摩拳擦掌。他看着西侧矮墙上那些有气无力的守军，又想起那几个“逃兵”的供词，心里早已按捺不住。
“必安，你看！我说吧，他们果然撑不住了！”范无畏指着西侧矮墙，“让我带先锋小队先上，保证一鼓作气拿下外城，给你们打开通道！”
谢必安眉头紧锁，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史昌武何等悍勇，怎么会这么轻易露出破绽？他看向西侧矮墙，那里的防御薄弱得有些刻意，就像一张张开的网，等着猎物钻进去。
“等等。”谢必安按住范无畏的肩膀，“史昌武性情虽直，却不傻，这恐怕是个陷阱。”
“陷阱？”范无畏不以为然，“就算是陷阱，凭我们先锋小队的能耐，也能冲出来！你放心，我带断魂镰去，保管让他们尝尝厉害！”
他说的断魂镰，是一把通体乌黑的长镰，镰身弯曲如月牙，长近丈余，握柄处缠着黑色的皮革，是他偶然所得的灵兵。这镰不仅锋利无匹，还能斩断阴邪之气，上次在青风镇对付黑袍人时，就曾立过奇功。
“不行，太冒险了。”谢必安坚持道，“我们按原计划，主力强攻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再伺机而动。”
就在两人争执时，西侧矮墙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真的发生了哗变，几个士兵互相推搡着，竟把一段矮墙的城门给撞开了一道缝隙。
“机会来了！”范无畏眼睛一亮，哪里还听得进劝阻，翻身上马，高举断魂镰，“先锋小队，跟我上！”
三百先锋骑兵如离弦之箭，朝着西侧矮墙冲去。马蹄扬起漫天黄沙，气势如虹。
“范无畏！”谢必安心头一紧，知道拦不住了，连忙对身边的李渊喊道，“李将军，快！主力进攻正面，给我接应范大哥！”
他自己则翻身上马，朝着西侧矮墙疾驰而去，胸口的判官笔隐隐发烫，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范无畏的先锋小队势如破竹，轻易就从那道缝隙冲进了外城。他正得意地大笑，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的城门瞬间落下，将后续的飞虎骑挡在了外面！
“不好！是瓮城！”范无畏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
话音未落，两侧的箭楼突然射出密集的箭矢，如黑云压顶般袭来。先锋小队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举盾！结阵！”范无畏怒吼一声，挥舞起断魂镰。乌黑的镰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斩断，镰身上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将周围的士兵护住。
但箭雨太过密集，先锋小队还是伤亡惨重，三百人瞬间折损了一半，剩下的也被压缩在瓮城中央，进退两难。
城楼上的史昌武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范无畏！这下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识相的，就放下武器投降，老子还能饶你一命！”
范无畏抬头怒视着他，嘴角溢出血丝——刚才为了护住身边的士兵，他硬接了几箭，虽没伤及要害，却也受了些轻伤。
“休想！”范无畏高举断魂镰，黑色的镰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弟兄们，跟我杀出去！”
他带头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断魂镰挥舞得如狂风骤雨，撞向厚重的城门。“铛”的一声巨响，城门竟被砸得凹陷了一块，周围的守军被震得虎口发麻。
史昌武脸色微变，没想到这灵兵竟有如此威力。他眼神一厉，从身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把强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瞄准了正在奋力撞门的范无畏。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心狠了！”史昌武的弓拉得如满月，眼神死死锁定范无畏的后心——那里是铠甲的缝隙，也是他算好的致命之处。
“嗖！”狼牙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范无畏后心！
范无畏正全力撞门，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谢必安刚冲到外城门口，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提醒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狼牙箭离范无畏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白羽箭如闪电般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撞在狼牙箭上！“叮”的一声脆响，两支箭同时落地。
史昌武一愣，顺着白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外城墙的垛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西域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像含着一汪秋水，虽看不清全貌，却能隐约感觉到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少女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弓，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不是她射出来的。
“谁？！”史昌武厉声喝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范无畏也回过头，看到少女时，也是一脸茫然。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范无畏身上，似乎带着一丝关切。
史昌武怒不可遏，正想下令放箭射杀少女，却见她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人呢？！”城楼上的守军一片哗然，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短暂的变故，给了范无畏喘息的机会。他反应过来，再次高举断魂镰：“弟兄们，趁现在，冲！”
断魂镰带着凌厉的风声，再次撞向城门。这一次，他用上了全部力气，灵兵的力量被激发到极致，黑色的镰身竟隐隐透出红光。
“轰隆！”城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缺口！
“快撤！”范无畏大喊一声，率先从缺口冲了出去。剩下的先锋士兵紧随其后，拼尽全力向外突围。
城楼上的史昌武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城门已破，再追下去只会遭到外面飞虎骑的夹击。他看着范无畏逃出生天的背影，又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少女，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范无畏冲出瓮城，正好撞上赶来接应的谢必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
“你没事吧？”谢必安扶住他，看到他身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没事。”范无畏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刚才少女站立的垛口，“刚才那个少女……是谁？”
谢必安也看向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垛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先撤回去再说。”谢必安当机立断，“这次损失太大，不能再硬拼了。”
范无畏点点头，看着身后那些伤亡惨重的先锋士兵，心里一阵愧疚。若不是自己鲁莽，也不会落入陷阱；若不是那个神秘少女，恐怕自己早已命丧黄泉。
飞虎骑撤回了营地，黑风城的城门再次紧闭。但经此一役，双方的心态都变了。
史昌武站在城楼，手里捏着那支掉落的白羽箭，眼神阴晴不定。那个神秘少女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黑风城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号人物？她是谁的人？为什么要救范无畏？
而谢必安和范无畏，则在营地里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那个少女，绝非凡人。”谢必安沉声道，“能在史昌武的眼皮底下出现又消失，还能精准地射落他的箭，绝非普通江湖人士。”
“她会不会是伽兰城的人？”范无畏猜测，“穿着西域服饰，还那么神秘。”
谢必安摇了摇头：“不好说。但她救了你，至少目前来看，不是敌人。”
范无畏握紧了断魂镰，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个神秘少女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救自己，但他知道，这次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夕阳西下，将黑风城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瓮城之役，以先锋小队的惨重损失告终，却也因神秘少女的出现，让原本僵持的战局，多了一丝变数。
史昌武的陷阱没能如愿斩杀范无畏，反而引来了未知的势力；谢必安和范无畏虽然受挫，却也摸清了史昌武的底牌。
而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神秘少女，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心里都漾起了圈圈涟漪。她的身份，她的目的，都成了一个新的谜团，笼罩在黑风城的上空。
西域的风沙，似乎又要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