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的僵局,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飞虎骑每个人的心头。瓮城之役后,范无畏的先锋小队元气大伤,虽经几日休整,士气却再难恢复。史昌武则借着这次胜利,加固了城防,甚至在城头竖起了范无畏先锋小队的军旗,以此羞辱城外的飞虎骑。
谢必安和李渊几次调整战术,或派小队袭扰,或佯装攻城吸引注意力,试图找到破城的契机,却都被史昌武一一化解。那黑风城仿佛成了铜墙铁壁,任凭他们如何敲打,都纹丝不动。
营地里的粮草越来越少,朝廷派来的运粮队还在路上被沙暴耽搁,士兵们每日只能分到半份口粮,怨声渐起。更让人忧心的是,勇烈城的石烈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困境,开始派小股部队频繁袭扰后方,虽然每次都被打退,却也让人心力交瘁。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李渊站在地图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再等下去,不等朝廷的粮草到,弟兄们就要先饿垮了。”
范无畏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那柄断魂镰,镰身的寒气似乎也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烦躁:“都怪我,当初要是听你的,不那么冒进,也不会损失那么多弟兄。”
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自责:“胜负乃兵家常事,史昌武设下陷阱,本就防着我们急功近利。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得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看向地图上黑风城与勇烈城之间的峡谷,眼神闪烁:“或许,我们可以冒险绕过黑风城,直接攻打勇烈城?”
“绕过?”李渊皱眉,“那黑风城的军队从背后袭扰怎么办?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派一支精锐殿后,防备黑风城。”谢必安沉声道,“石烈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只要拿下勇烈城,黑风城孤立无援,迟早会不攻自破。”
范无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与其在这里跟史昌武耗着,不如直取勇烈城,打石烈一个措手不及!”
李渊却摇了摇头:“太冒险了。黑风城的兵力不明,史昌武又是个不要命的性子,万一殿后的军队顶不住,我们全军都会陷入危险。”
三人争执不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策马奔入营地,手里高举着一封明黄色的诏书,声音穿透暮色:“陛下有旨——!”
谢必安、李渊和范无畏连忙起身接旨。亲兵展开诏书,用带着京城口音的语调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黑风城久攻不下,西域战局胶着,恐生变数。今命李渊、谢必安、范无畏即刻班师回朝,另议西征之策。飞虎骑暂由副将接管,驻守西境,不得有误。钦此。”
“臣(末将)遵旨!”三人齐声应道,接过诏书,心里却都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久攻不下的焦虑,没能破城的遗憾,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这道圣旨,像是给这场僵持不下的战役,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陛下怎么突然下令回朝了?”范无畏不解,“难道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李渊看着诏书,眉头紧锁:“陛下自有考量。或许是朝中有人进言,或许是……京城真的有异动。我们身为臣子,遵旨便是。”
谢必安拿着诏书,指尖微微发凉。他更倾向于后者——秦昭渊并非轻言放弃之人,若非京城有更紧急的事,绝不会在此时下令班师。他想起陆玉恒曾说过的“阴罗教意在中原”,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收拾行装,明日一早,班师回朝。”谢必安当机立断,“派快马通知接管的副将,务必守住西境,密切关注黑风城和勇烈城的动向。”
“是!”亲兵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营中,士兵们反应各异。有人为能离开这艰苦的沙漠而高兴,有人为没能攻破黑风城而沮丧,但更多的人,是对未知的迷茫——这场仗,到底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第二天清晨,飞虎骑拔营起程。谢必安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城,城头的史昌武依旧负手而立,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史昌武看着飞虎骑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大刀。他赢了这场守城之战,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飞虎骑迟早会回来,而他和石烈的路,似乎也越来越难走了。
归途比来时更加匆忙。谢必安催促着队伍日夜兼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沿途的驿站传递着零星的消息,说京城近来不太平,夜里常有异事发生,钦天监的监官们忙得焦头烂额。
“看来,京城真的出事了。”李渊看着谢必安,“阴罗教的人,可能已经潜入京城了。”
谢必安点头,胸口的判官笔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着某种熟悉的阴煞之气。他想起苏瑶,想起她能与魂魄沟通的体质,心里更是焦急——她会不会有危险?
范无畏也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苏姑娘那么机灵,不会有事的。再说,京城还有禁军护卫,真有什么事,也能应付。”
话虽如此,谢必安的心却始终悬着。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确认苏瑶的安全。
半个月后,飞虎骑终于抵达京城郊外。远远望去,望京城的城墙巍峨依旧,城门处的守卫却比往日森严了许多,盘查往来行人的士兵脸上都带着警惕。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严重。”谢必安勒住马缰,“李将军,你们先回营休整,我和范大哥先入宫复命。”
李渊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谢必安和范无畏换了轻便的行装,快马加鞭赶往皇宫。穿过熟悉的街道,他们发现京城的气氛果然不同往日——白日里行人稀疏,店铺早早关门,夜里更是家家闭户,连夜市都冷清了许多,只有巡逻的禁军往来穿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怎么了?”范无畏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紧锁。
谢必安没有说话,只是催马更快地向皇宫赶去。
紫宸殿内,秦昭渊正对着一份密报发愁,看到谢必安和范无畏进来,连忙起身:“你们可回来了!”
“陛下,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必安开门见山。
秦昭渊叹了口气,将密报递给他们:“你们走后,京城接连发生怪事。夜里总有人看到黑影在街头游荡,不少百姓家里丢了孩子,找回来时都变得痴痴呆呆,像是丢了魂魄。钦天监查了许久,只说是阴煞之气作祟,却找不到源头。”
谢必安和范无畏看完密报,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这不正是阴罗教的噬魂术吗?他们果然潜入了京城!
“看来,他们是想在京城掠夺生魂,完成阴罗幡的觉醒。”谢必安沉声道。
“朕正是为此忧心。”秦昭渊揉着眉心,“西域战局僵持,京城又生事端,朕不得不召你们回来。当务之急,是查清阴罗教在京城的据点,阻止他们继续害人。”
“臣遵旨!”谢必安拱手道,“请陛下给臣三天时间,定能查出些眉目。”
“好!”秦昭渊点头,“朕命禁军配合你,需要什么人手和物资,尽管开口。”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暗。范无畏看着街上巡逻的禁军,咬牙道:“这些妖人,竟敢在京城作祟,简直是找死!”
“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了准备,不会轻易暴露。”谢必安沉声道,“我们得从长计议。”
他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奇物店的陆玉恒。或许,那位能通阴阳的店主,会知道阴罗教在京城的踪迹。
“先去苏姑娘那里看看。”谢必安调转马头,“我放心不下她。”
范无畏点头,两人策马朝着西街而去。夜色中的京城,暗流涌动,一场新的较量,已在不知不觉中拉开序幕。而他们刚刚结束西域的征程,来不及喘息,便又要投入到这场守护京城的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