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窑厂的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阴煞之气,令人作呕。谢必安和范无畏带着禁军赶到时,只见窑厂中央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身着黑袍的阴罗教教徒,他们围着一座高约三丈的黑色祭坛,祭坛顶端,一面幡旗正被绿色的火焰包裹着,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那正是阴罗幡!
幡旗上的骷髅头纹路在绿火中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周围的教徒们正匍匐在地,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浪,冲击着人的心神。
“仪式快要完成了!”范无畏握紧断魂镰,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快阻止他们!”
“冲进去!”谢必安一声令下,率先拔剑出鞘,金色的判官笔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带着凛然正气,朝着祭坛冲去。
禁军士兵们也呐喊着跟上,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与黑袍教徒们厮杀在一起。
然而,阴罗教的教徒远比他们想象中难缠。这些人仿佛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尤其是几个站在祭坛周围的护法,身手矫健,招式狠辣,还能施展简单的邪术,挥手间便能放出黑气,触之即晕。
范无畏提着断魂镰,与一个护法战在一处。他的伤势尚未痊愈,魂力运转有些滞涩,断魂镰的威力大打折扣,一时间竟被对方压制得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谢必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判官笔虽能克制魂魄,却对这些被邪术强化过的活教徒效果有限,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周旋,想要靠近祭坛,难如登天。
“哈哈哈……太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站在祭坛顶端,发出嘶哑的大笑。他正是阴罗教的大祭司,脸上布满了绿色的符文,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阴罗幡即将觉醒,十万生魂入幡,天下将是我阴罗教的天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祭坛顶端的阴罗幡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绿光,绿火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周围的教徒们更加疯狂,不少人甚至开始自残,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祭坛,试图加速仪式的进程。
“不好!”谢必安心头大骇,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阴罗幡中传来,周围的生魂,甚至包括那些战死士兵的魂魄,都在被强行拉扯向那面幡旗!
“必安!我快撑不住了!”范无畏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嘶吼,他被两个护法围攻,断魂镰的黑光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被对方斩中。
谢必安心急如焚,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三个护法死死缠住,寸步难行。他看着祭坛上越来越亮的阴罗幡,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禁军士兵,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让他们得逞吗?
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衣襟下,那枚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的、崔文渊留下的追魂幡玉佩,正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追魂幡!
这枚玉佩他一直带在身上,却从未弄清楚它的用途,没想到此刻竟有了异动!
红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的衣襟烧穿。谢必安能感觉到,一股与判官笔截然不同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狂野、霸道,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炽热气息。
而祭坛顶端的阴罗幡,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绿光大盛,朝着追魂幡的方向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响起,追魂幡的红光与阴罗幡的绿光如同两条巨龙,在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红光与绿光在碰撞中纠缠、融合,原本相互排斥的两股力量,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归宿,开始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旋转、交织。
大祭司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这……这是什么?!”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厮杀声、呐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红蓝交织的光芒上。
红光如火,炽烈而霸道;绿光如冰,阴冷而诡异。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半空中盘旋、缠绕,渐渐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深邃而神秘的紫色!
那紫色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面全新的幡旗。
这面幡旗比之前的阴罗幡和追魂幡都要宽大,幡面呈现出深邃的幽冥紫,上面不再是骷髅头纹路,而是布满了玄奥的符文,既有追魂幡的炽热气息,又有阴罗幡的阴冷力量,两种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罗魂幡!
谢必安的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这三个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面罗魂幡与自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仿佛它本就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赤焰追魂裂幽壤,青芒阴罗卷寒江,双幡相触风云合,一点鸿蒙贯阴阳……”大祭司喃喃自语,脸上的绿色符文因激动而剧烈闪烁,“血光缠碧凝玄窍,两气交萦化紫章,幡影重迭吞星斗,幽冥白日共昭彰……古籍上的记载是真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从惊愕变成了狂热,又从狂热变成了恐惧,死死地盯着谢必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罗魂幡猛地化作一道紫电,朝着谢必安飞来,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谢必安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既炽热又冰冷,却并不冲突,反而让他的魂力前所未有的充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以随时召唤出那面罗魂幡,动用它的力量。
“怎……怎么可能……”大祭司瘫坐在祭坛上,失魂落魄地看着谢必安,嘴唇哆嗦着,“你……你也是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
谢必安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罗魂幡入体后,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暴涨了数倍,判官笔的金光也变得更加璀璨。他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护法和教徒,眼神锐利如刀。
“动手!”谢必安再次下令,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次,战局彻底逆转。
谢必安手持判官笔,身形如电,金色的笔芒所过之处,黑袍教徒们纷纷惨叫着倒下,那些邪术黑气在笔芒下如同冰雪消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可以借助罗魂幡的力量,短暂地操控周围的阴煞之气,反作用在敌人身上。
范无畏也像是受到了鼓舞,断魂镰的黑光重新亮起,他怒吼一声,魂力灌注镰身,竟一刀将之前压制他的两个护法劈成了两半!
禁军士兵们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涌向祭坛,残存的教徒们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溃逃。
大祭司看着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心脏。
“留下活口!”谢必安眼疾手快,一道笔芒射出,精准地打落了他手里的匕首。
几个禁军士兵立刻冲上前,将大祭司死死按住,撕掉了他脸上的黑袍。
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上面的绿色符文正在快速消退,显露出原本的肤色。
“哈哈哈……天命难违啊……”大祭司疯狂地大笑着,眼神却空洞无神,“双幡合一,罗魂现世……阴罗教的气数,尽了……”
谢必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阴罗教的总坛在哪里?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大祭司抬起头,看着谢必安,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会知道的……很快……天命之人,注定要面对这一切……”
说完,他猛地用力,竟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眼睛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谢必安看着他的尸体,眉头紧锁。
天命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摸了**口,那里已经感受不到追魂幡的存在,只有罗魂幡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温暖而强大。
范无畏走到他身边,喘着粗气,看着祭坛上残留的绿火,沉声道:“结束了?”
“还没有。”谢必安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阴罗教的总坛还在,他们的目的也未可知。这场仗,只是开始。”
夜风吹过废弃的窑厂,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的京城灯火依旧。谢必安知道,罗魂幡的出现,让他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而那个“天命之人”的称呼,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既感到迷茫,又生出一股必须承担的责任感。
他抬头望向天空,月色如水,静静洒下。或许,前路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判官笔,召唤出那面幽冥紫光的罗魂幡,一步步走下去。
因为他身后,是需要守护的人间烟火,是不能退让的家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