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与「合伯」的剑刃深深陷入叶镜裳的手臂,却没有流血。但每一次脉搏都能感到剑身所散发的寒威。「宛冯」从背部穿透她的心脏位置,剑尖从胸前透出半寸,银白的剑身上映出司殿审判席边的「墨阳」、「邓师」、「干将」和「莫邪」。
最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不是麻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好像这些剑穿透的不是肉体,而是某种更虚无的存在。
“你倒是告诉我,我犯了什么罪啊!虽然我不认可‘无知者无罪’的说法,但你至少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被带到这座司殿中问我‘知不知罪’是什么意思?”叶镜裳的声音在空旷的司殿中回荡,而她的视线之事些审判席上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敕”字,那光芒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滥用力量,随意杀人,这便是汝之罪行!”突然一道声音传入叶镜裳的大脑,叶镜裳咬紧牙关再次说道:“那我杀错了谁?叶昌和宁璃织想杀我活祭,那些使徒们也想活祭我,我为了自保杀了他们有什么错?”愤怒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三把剑随即散发出猛烈的威压,叶镜裳安分了些。
“看来汝还是不明白自己杀错了谁。”“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吾就在说明白些,汝用棠溪第一次斩落头颅之人,是否真的是汝之敌人?”
叶镜裳的呼吸一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血影城城墙之上,因为对方对花樱絮的嘲讽使她感到莫名的烦躁,随后便一剑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他?他,他……不是敌人,他并没有暴露出任何属于敌人的恶意……可是我也是为了避免他成为敌人才出的手,还有他,他……”反应过来的叶镜裳,声音突然变小,没有底气,她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叶镜裳低头看着穿透胸口的宛冯剑,剑身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怎么不说了,刚刚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会怎么不敢继续说了?”“敕”的嘲讽如冰针刺入叶镜裳的骨髓,她的沉默在司殿中蔓延。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奇怪的是,那声音似乎从宛冯剑上传来,而非自己的胸膛。
“可,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可以杀人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这么做不对?”叶镜裳缓缓抬头,眼中有一丝茫然,和不可能出现在她脸上的恐惧般求生欲。
而话音未落,四道剑光同时闪现,「干将」与「莫邪」定住她的双脚,钉在司殿冰冷的黑色地砖上,「墨阳」与「宛冯」贯穿她的手掌钉在两侧为她准备的柱子上,最后「太阿」从天而降,垂直刺穿她的头颅,剧痛也随着「太阿」的落下袭来。
不是肉体之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灵魂,这一切都被剑锋与毒卵互相拉扯撕裂带来的感受。叶镜裳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长,最终分离出几个如同寄生蜂的黑色轮廓,那阴影有自己的形态,它挣扎着想要回到叶镜裳身上,却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这才看见你的真面目。毒卵,汝寄生吾主多久了?尽然连行为与思想都能影响!”“敕”的声音变得更加威严。
那黑影发出嘶嘶声,像是蛇鸣又像是风声穿过缝隙:“自她诞生之时吾便与她同在,而吾之正身锻成之时,吾才能好好为吾主讨回公道。”说完,“敕”化为「棠溪」并将其余八剑召回,九剑归位。
脱离八剑控制的叶镜裳慢慢恢复意识,看着那个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的影子。它有着她的轮廓,却更加锐利,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这局是你输了,裳影!”重新站起来的叶镜裳第一件事便是对裳影宣布自己的胜利。
“别因为赢了局棋便认为自己的无过了,吾主。”「棠溪」散发的光芒洒满司殿,“虽是出自她手,但挥剑仍存在汝之意愿,即使未造成死亡,但不分青红皂白就向非敌之人出手,汝的理由只是感到烦躁,荒谬至极。”
裳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司殿中回荡:“她自愿的!你刚刚也说了,她每一次挥剑,都有她的意愿,所以不应该只惩罚我一人……”裳影话还没说完,「棠溪」再次出鞘,虽然只是斩断阴影,而阴影更快便恢复如初,但这次「棠溪」并没有阻拦,而是任由叶镜裳挥剑。
“别想道德绑架我,你成功控制我的一剑只有哪只吸血鬼,之前杀的人都是完整对我展露出恶意与敌意之人,而在这之前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在叶镜裳给出自己杀死那些人的理由后,八把剑同时发出强烈的共鸣,那声音起初尖锐,随后逐渐协调,形成一曲对现在的叶镜裳来说陌生又熟悉的旋律,「棠溪」的光芒开始收缩、凝聚,剑身传来声音,不再是敕字的威严,而是一种温和而沧桑的语调,它融合了「龙泉」之仁震,「合伯」之义兑,「宛冯」之衡巽,「干将」之勇艮,「莫邪」之情坎,「墨阳」之正离,「邓师」之智坤,「太阿」之威乾,将原本原本朴实无华的剑鞘上为镀上八德八位之形。
八把剑从叶镜裳身上抽离时抽出了叶镜裳八滴血夜,而现在「棠溪」脱手,顺道划破叶镜裳的手指抽出她的精血,并以此血为「棠溪」再次淬火。剑身的光芒闪烁,随后凝聚成一个问题:何为剑?
“剑是……”叶镜裳缓缓睁眼,沉默许久,而见此的裳影在一旁冷笑,虽已经被短暂隔离,无法再影响她的思绪,但只有叶镜裳再次动摇,它便有可乘之机。
“剑是武器,是仪器,是工具,也是一面映照内心的镜子,”思考结束后,叶镜裳给出属于自己的正确答案:“‘剑’在武器中代表着君,与武力、战争、勇气和荣誉紧密相连,既是战场杀器,也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而在仪器只中‘剑’可以出现在任何仪式场合,如加冕、授衔或祭祀,成为传递权威与神圣性的礼器。而从工具视角,‘剑’具备实际的切割、雕刻等功能,可用于狩猎或日常劳动,甚至在某些历史时期充当精密的外科工具,体现了其作为实用器具的灵活性。同样,‘剑’也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人心,揭示自己另一面的镜子,它既是斩断蒙昧的智慧之刃,也是衡量正义的天平,折射出持剑者的品格与时代的价值取向,当持剑者心怀恐惧时,‘剑’会变得犹豫;当持剑者充满愤怒时,‘剑’会变得狂暴;当我心存仁念时,‘剑’变得温和。‘剑’本身没有意志,它只是忠实地反映使用者的一切。而我的剑只对真正的敌人,不可对非敌者展露半点刃间寒光。”叶镜裳回答完后,司殿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不知来自何处。
「棠溪」并没有告诉叶镜裳它是否认可了这个答案,只是对叶镜裳郑重的说道:“记住今日之言。剑是汝之镜,亦是汝之刑。每一次挥剑,都在审判汝之灵魂,吾名棠溪,号敕之令。”当「棠溪」报完号后,它的剑格处出现一道“敕”字,融汇阴阳五行,以八位之灵刻在剑格之上。
“此刻「棠溪」彻底铸成。”说完欢迎的的话,叶镜裳将实现看向裳影,“而你,我现在还斩不了你,所以恭喜你又逃过一劫。”叶镜裳再次拔剑,挥出一道强劲的斩击,再次将裳影的头颅斩断,即使裳影还能自行恢复。
叶镜裳的精神世界外,花樱絮的裁决场内,叶镜裳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