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只是在苏沐雪和石钢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转而与身旁一位端着酒杯的老者低声交谈起来,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礼貌而疏远的浅笑。
那一刻,苏沐雪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心扉。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冷清影……吗?她在这?
可是,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那眼神深处的冰冷,是伪装,还是……她真的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石钢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低声道:“苏队,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
苏沐雪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不确定。继续按计划侦察。”
她不能因为个人情感影响判断,但那个背影和那双冷漠的紫瞳。
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冷清影表面上在与那位不明所以的老者谈论着毫无营养的天气和艺术,内心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看到我了!她绝对看到我了!那眼神……她是不是认出我了?”
冷清影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完了完了,好感度这下怕不是要直接跌穿地心奔向负无穷了!
我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轻蔑?我居然敢对女主大人露出轻蔑的眼神?!
凌啊凌,你演技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位热情的老者,冷清影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她急需找个角落喘口气,顺便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任务目标还没接触,苏沐雪这个“意外变量”又杵在这里,让她寸步难行。
她走向相对安静一些的休息区。
那里摆放着一些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灵能古董作为装饰。
就在她假装鉴赏一个据说是汉代“聚灵杯”的赝品(她根据原主零碎的记忆和灵光波动判断的)时。
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位穿着华丽、脾气似乎不太好的贵妇人。
正对着一个穿着侍者服装、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低声斥责:
“你是怎么做事的?知道我这件‘流云织锦’多贵吗?沾上这点酒渍就毁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年轻侍者手足无措,连连道歉,几乎要哭出来。
周围有人投去好奇的目光,但大多事不关己。
冷清影本不想多事,但她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年轻侍者佩戴的领结夹上。
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灵能纹路。
那纹路,与她记忆中某个关于暗影议会外围组织的模糊信息片段隐隐对应!
机会!
内心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帮助他,或许能赢得一丝好感,成为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香槟,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夫人,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
冷清影开口,声音清冷悦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包括刚刚走到休息区附近的苏沐雪。
她对着那位贵妇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
“方才我不小心撞了这位侍者一下,才让他失了手。真是非常抱歉。”
她说着,目光转向那件礼服上的污渍,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拂过。
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冰寒属性的灵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那酒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淡化、消失。
“咦?”
贵妇人惊讶地看着恢复如初的礼服,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奇取代,“这……”
“一点家传的小技巧,不值一提。”
冷清影谦逊地笑了笑,随即看向那名惊魂未定的侍者。
“还请不要责怪这位先生了,都是我的疏忽。”
年轻侍者投来感激不尽的目光,连连对冷清影鞠躬。
贵妇人见礼服无损,又见“林影”气质不凡(主要是那手灵能技巧镇住了她),顿时换上了一副笑脸:
“原来是这样,小姐太客气了。是我太急躁了。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姓林。”
冷清影简单回应,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名侍者的领结夹。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沐雪。
冷清影内心苦笑:
“英雄救美(男)这戏码,果然又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我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然而,让她和暗中观察的苏沐雪都没想到的是。
这个小插曲,似乎引起了另一个人的兴趣。
一位一直独自坐在休息区角落阴影里、穿着考究黑色西装、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
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冷清影身上。
特别是她刚才施展那手“小技巧”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慢慢站起身,朝着正准备借故离开的冷清影走了过来。
“林小姐,是吗?”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刚才那手灵能微操,非常精妙。恕我冒昧,似乎不是常见的流派。”
“不知林小姐,对‘蚀刻’类的古灵能纹路,是否也有所涉猎?”
冷清影的脚步瞬间顿住,背对着男人的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蚀刻!
他主动提到了“蚀刻”!
是陷阱?还是……她歪打正着,真的引起了目标的注意?
而身后,苏沐雪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更加锐利,紧紧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气息不凡的男人。
冷清影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一次。
除了紧张,更多的是一种踏入猎场般的警惕与一丝……
终于接触到核心线索的兴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疏离而礼貌的面具,迎向那个阴郁的男人。
“略有耳闻。”
她声音平静,紫瞳中看不出情绪,“先生对此也有研究?”
舞会,似乎才刚刚进入真正的主题。
而冷清影的“暗刃”,也在这一刻,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只是她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猎人,还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而身后那位“正义的伙伴”,此刻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