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節 砂海幻城
雪山之巔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細碎的冰晶打在兩人臉上。依婷拉緊了從冰晶宮殿廢墟中找到的斗篷，這是鏡守臨別時留下的指引，指引她們向南穿越雪域，尋找傳說中的「傳送花田」。
「你覺得鏡守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全部真相？」婉柔一邊小心地避開冰縫，一邊問道。
依婷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兩個印記，紫羅蘭色的光芒在皮膚下隱約流動。「我猜，有些真相需要我們自己發現。就像光語橋的考驗一樣。」
兩人沿著鏡守指引的方向行進了整整一天。隨著海拔降低，積雪漸漸變薄，露出下方黑色的岩石和頑強生長的銀藍色苔蘚。傍晚時分，她們終於看到了雪線的盡頭是一片奇異的過渡地帶。
這裡，冰雪與沙漠奇蹟般地共存，左側是連綿的沙丘，金黃色的沙粒在夕陽下閃著琥珀般的光澤；右側仍是皚皚白雪，反射著淡藍色的冷光。而在這兩種地貌的交界處，盛開著一片從未見過的花田。
「傳送花田……」婉柔輕聲驚嘆。
花朵的形態各異，有的像旋轉的星盤，有的如流動的水晶，每一朵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花田中央，幾株特別高大的植株頂端綻放著巨大的花苞，花瓣上浮現出不同地貌的幻象如同沙漠、森林、海洋、山脈。
「根據鏡守的提示，我們需要找到對應沙漠的花，」依婷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一株開著沙金色花朵的植物上。這朵花的花瓣上，細沙緩緩流動，形成不斷變化的沙丘圖案。
正當她們準備靠近時，花田邊緣的陰影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道黑影從沙地中升起，它們的形狀模糊不定，像是用流動的暗影勉強構成人形。
「暗影之主的手下，」依婷低聲說，將婉柔護在身後。
黑影沒有立即攻擊，而是形成一個包圍圈，緩慢地靠近。其中一個影子發出嘶啞的聲音：「留下碎片……離開……可活命……」
婉柔的手微微顫抖，但她還是堅定地站穩腳步。「我們不會放棄！」
依婷握緊鏡守給的水晶瓶，瓶中的光露微微發亮。她突然想起鏡守的話，光露能在黑暗中提供光明和保護。但只有兩瓶，必須謹慎使用。
黑影似乎察覺到光露的威脅，停頓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依婷做出了決定。
「婉柔，跑到那朵沙漠之花那裡！我來掩護你！」
「不行，太危險了！」
「相信我！」依婷打開一個水晶瓶，將幾滴光露倒在掌心。
光露接觸皮膚的瞬間，爆發出一團溫和卻強烈的光芒，如同小太陽在掌心綻放。黑影發出痛苦的嘶叫，迅速後退。依婷趁機拉著婉柔衝向那朵沙漠之花。
「觸碰它！想著沙漠遺跡的位置！」依婷大喊。
婉柔伸出手，指尖剛接觸花瓣，整朵花就劇烈震動起來，花瓣上的沙粒圖案加速流動，形成一個小型的漩渦，與此同時，其他黑影從四面八方向她們撲來。
依婷將剩餘的光露全部灑出，形成一道光之屏障。在黑影撞上屏障的剎那，傳送花的光芒達到了頂點。
天旋地轉。
空間扭曲的感覺比穿越鏡面時更加強烈。依婷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拉長又壓縮，視野中只剩下流動的色彩和呼嘯的風聲。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小時，她們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柔軟的沙地上。
「咳咳……」依婷吐出嘴裡的沙子，掙扎著坐起來。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沙漠，烈日當空，熱浪扭曲著遠處的地平線，與雪域的寒冷截然相反，這裡的熱量幾乎令人窒息。
「婉柔？你在哪？」
「這裡……」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婉柔半個身子埋在沙丘裡，依婷趕緊把她拉出來。兩人檢查了隨身的物品，幸運的是，雖然經歷了傳送，但斗篷和剩下的那瓶光露都還在。
「看那裡，」婉柔指向東方。
在熱浪朦朧的視線中，一座城市的輪廓若隱若現。但奇怪的是，那城市看起來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是海市蜃樓。
「碎片給我的感應就在那個方向，」依婷感受著掌心的印記，「但這種感覺很奇怪……時強時弱，像是被什麼干擾了。」
她們向著城市的方向前進。沙漠的行走遠比雪地更加艱難，每踏出一步，腳就會陷入沙中。烈日無情地炙烤著，汗水剛流出就被蒸發。依婷開始理解為什麼鏡守說這裡的考驗會不同，在雪域，挑戰是寒冷和體力；在這裡，挑戰是酷熱、脫水和方向感的喪失。
走了約一個小時後，她們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沙地上有規則的幾何圖案，像是某種巨大的符文，延綿數十米。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依婷蹲下仔細觀察。符文的線條深入沙層之下，邊緣異常平整。「像是……某種引導標記。」
婉柔順著符文的走向望去，「它們指向城市的方向。你說，這是幫助還是陷阱？」
「在鏡中世界，恐怕兩者都是，」依婷苦笑道，「但我們別無選擇。」
跟隨符文，她們的行進速度明顯加快，這些符文似乎有某種力量，讓上面的沙地更加堅實，又過了兩個小時，城市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由沙岩建造的古城，城牆高聳，佈滿風蝕的痕跡，建築風格奇特，既有圓頂的殿堂，也有尖塔的廟宇，所有建築表面都雕刻著複雜的圖案。最令人驚異的是，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中，在烈日下如同夢幻。
「砂海幻城，」依婷喃喃自語，不知為何，這個名字自然浮現在腦海中。
靠近城門時，她們發現大門敞開著，門內空無一人。街道整潔得詭異，沒有沙粒，沒有雜物，彷彿剛剛被打掃過。但整座城市一片死寂，連風聲在這裡都變得微弱。
「有人嗎？」婉柔試探性地喊道。
回應她的只有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數次才漸漸消失。
依婷掌心的印記突然劇烈發燙「碎片就在這裡，很近……在城市的中心位置。」
她們沿著主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兩側的建築窗口漆黑一片，像是無數隻眼睛注視著她們的到來，依婷注意到，某些建築表面的雕刻似乎在隨著她們的移動而緩慢變化，當她看向一個雕刻時，它描繪的是一個豐收的場景；但當她走過後回頭再看，那雕刻變成了戰爭的畫面。
「這座城市是活的，」婉柔低聲說，「或者說，它在反映觀看者的內心。」
城市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金字塔形的神廟。神廟頂端，第三塊碎片靜靜懸浮，散發著比前兩塊更加強烈的光芒。碎片下方，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老者，身穿沙漠民族的長袍，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眼睛緊閉，彷彿在冥想。當她們靠近到十步距離時，老者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純金色的，沒有瞳孔，像是兩顆融化的黃金。
「旅行者，你們終於來了，」老者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我等待了很久。」
「你是誰？」依婷警惕地問。
「我是砂海幻城的守護者，也是第三塊碎片的臨時保管者，」老者緩緩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你們可以叫我砂之先知。」
「臨時保管者？」婉柔疑惑地重複。
先知點點頭，金色的眼睛轉向神廟頂端的碎片「暗影之主的力量日益強大，它企圖奪取所有碎片，為了保護這塊碎片，我將它隱藏在這座幻城之中，但幻城的力量正在衰退，我能感覺到，暗影之主的爪牙已經接近。」
「我們需要這塊碎片回家，」依婷坦誠地說，「但我們也需要阻止暗影之主。」
先知注視著她，良久，露出一絲微笑。「你和另一個人很像……那個自稱鏡守的女人。」
依婷心中一動。「你認識她？」
「很久以前，她來過這裡，那時她的名字還不一樣，」先知陷入回憶，「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取得這塊碎片，你們必須通過砂海的考驗。」
「什麼考驗？」
先知指向廣場邊緣的三條道路「砂海試煉有三關：真實之鏡、慾望之井、時間之沙，每一關都將考驗你們內心最深處的部分，只有三關都通過，碎片才會認可你們。」
依婷和婉柔對視一眼「我們準備好了。」
「那麼選擇第一條路吧，」先知說，「記住，在砂海幻城，最大的敵人不是暗影，而是你們自己。」
兩人走向第一條道路的入口是一扇雕刻著無數面鏡子的石門，當她們踏入門內，身後的景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由鏡面構成的空間。
無數個依婷和婉柔在鏡中反射，每個倒影的動作都略有不同，有些倒影在微笑、有些在哭泣、有些在憤怒、有些在恐懼。
空間中央，一面比其他鏡子都大的立鏡緩緩浮現，鏡面起初模糊，逐漸清晰後，顯示出的不是她們現在的模樣，而是她們記憶中的某個場景。
依婷的鏡中，是她十三歲生日那天的情景，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個精美的蛋糕，但餐桌對面的座位空無一人。父母因為緊急工作缺席了她的生日，只有保姆陪著她，那天晚上，她對著蠟燭許願：「希望有一天，我能去一個沒有人會忘記我的地方。」
婉柔的鏡中，則是中學時的一次美術比賽，她的畫作被評審老師公開批評「缺乏原創性，只是模仿」，她看到自己默默收回畫作，從此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展示過自己的作品。
「真實之鏡會映照出你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記憶，」先知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面對它，接受它，然後超越它，這是第一關。」
鏡中的場景開始變化，展現出更多她們試圖遺忘的時刻：依婷與最好的朋友決裂的那天；婉柔發現自己暗戀的人喜歡的是依婷時的痛苦；兩人第一次爭吵，說出傷害彼此的話語……
「這些都是過去，」依婷對鏡中的自己說，「它們塑造了我們，但不能定義我們。」
她伸出手，觸碰鏡面，鏡中的影像泛起漣漪，逐漸融合成現在的自己如此堅定、勇敢，且身旁站著最好的朋友。
婉柔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我接受過去的一切，包括那些軟弱和錯誤，因為它們讓我成為了現在的我。」
兩面鏡子同時碎裂，化作萬千光點光點重組，形成一道通往下一關的階梯。
「第一關通過，」先知的聲音中帶著讚許，「但接下來的考驗會更加艱難。」
階梯盡頭是一個圓形的房間，中央有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口散發著誘人的光芒，井邊擺放著各種物品：對依婷來說，是她夢寐以求的美術學院錄取通知書、一套完整的畫具、一本出版的小說；對婉柔來說，是父母的認可證書、一份完美的職業合約、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慾望之井會展示你們內心最深的渴望，」先知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要記住，過度的慾望會讓人迷失。你們需要選擇是抓住這些渴望，還是繼續前進？」
依婷看著那些物品，心中確實湧起強烈的渴望是成為專業畫家，以及出版自己的作品，這一直是她夢想的生活，她甚至能感受到錄取通知書上紙張的觸感，聞到新畫具的松節油味道。
婉柔也同樣動搖，得到父母的完全認可，擁有獨立的事業和空間，這是她多年來的心願。井邊的那些物品真實得令人心顫。
「如果我們選擇這些，會怎樣？」婉柔問。
「你們會得到所渴望的一切，但會永遠留在這個幻象中，」先知坦誠回答，「而鏡中世界和現實世界都將因碎片無法集齊而逐漸崩潰。」
依婷閉上眼睛，深呼吸。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變得清明「這些渴望很美，但它們應該通過真實的努力去實現，而不是幻象的贈予。」
她轉向那些物品，輕聲說：「謝謝你們讓我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使命。」
物品化作青煙消散。
婉柔也做出了選擇「我想要的認可，應該來自真實的成就，而不是幻象的安慰。而我想要的獨立，應該建立在自己真實的成長上。」
她的那些物品也隨之消失。
慾望之井的光芒黯淡下來，井水變得清澈見底。水底，一把古老的鑰匙靜靜躺著。
「取出鑰匙，它將開啟最後一關，」先知說。
依婷伸手入水，水溫適中，觸感真實，當她握住鑰匙的瞬間，房間開始旋轉變化。
第三關的場景是一片不斷流動的沙地。沙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動，形成各種時間的象徵：沙漏、日晷、時鐘。空中懸浮著無數沙粒組成的畫面，那是她們生命中的各種可能性。
「時間之沙會展示你們的選擇如何塑造未來，」先知解釋，「每一個決定都會引發不同的時間線。你們的任務是找到那條能讓你們集齊碎片、阻止暗影之主、安全回家的時間線。」
沙粒畫面開始快速播放：如果她們在光語橋退縮，碎片會被暗影之主奪走；如果她們在雪域放棄，鏡守會獨自面對暗影之主而失敗；如果她們在這裡選擇慾望，兩個世界都會崩潰……
但也有一條時間線顯示成功：她們集齊碎片，打開回家的門，但暗影之主趁機侵入現實世界。
「不對，這還不夠，」依婷搖頭，「我們必須完全阻止暗影之主。」
更多的時間線展開，其中一條顯示：她們集齊碎片後不立即回家，而是利用碎片的力量在鏡中世界與暗影之主決戰，但風險巨大可能永遠無法回家。
另一條時間線顯示：她們找到第四塊隱藏的碎片，那是鏡守從未提及的「核心碎片」，擁有完全封印暗影之主的力量。
「第四塊碎片？」婉柔驚訝。
先知沉默了，良久才開口：「你們發現了最深層的秘密。是的，原本有四塊碎片，但第四塊在很多年前就遺失了，連我也不知它的下落。」
沙粒畫面聚焦在第四條時間線上：她們在取得三塊碎片後，碎片會指引她們找到第四塊的位置，那是一處「世界之脊」，鏡中世界的最高點，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這是唯一的成功之路嗎？」依婷問。
「根據時間之沙的顯示，是的，」先知嘆息，「但這條路無比艱險，世界之脊是暗影之主力量最強的地方。你們很可能會在那裡失去一切。」
依婷和婉柔對視。沒有言語，但多年的默契讓她們瞬間理解了對方的選擇。
「我們走這條路，」兩人異口同聲。
時間之沙平靜下來，形成一道穩固的階梯，直通神廟頂端，先知的身影出現在她們身邊，金色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你們通過了所有考驗，」他說，「第三塊碎片現在屬於你們了。」
神廟頂端的碎片緩緩降落，停在依婷面前。與前兩次不同，這次碎片沒有直接融入她的掌心，而是懸浮在那裡，等待著什麼。
「它需要你們兩人的共同認可，」先知解釋，「因為這是最關鍵的一塊，連接所有碎片的核心。」
依婷和婉柔同時伸出手，觸碰碎片，光芒爆發，比前兩次更加強烈。碎片一分為二，較小的一部分融入婉柔的掌心，形成一個銀色的印記；較大的部分融入依婷的掌心，與前兩個印記形成一個三角形圖案。
瞬間，她們的意識被拉入一個共享的視野。
她們看到了鏡中世界的全貌：這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而是一個破碎的鏡像，由無數碎片勉強拼合而成。四塊碎片原本是這個世界的支柱，分別位於東南西北四個極點，維持著世界的平衡。
她們看到了暗影之主的起源：它原本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是光明的對立面，但在某次災難中脫離了平衡，產生了獨立的意識和吞噬一切的慾望。
她們還看到了鏡守的真相：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和依婷一樣的「旅行者」。很多年前，她誤入這個世界，為了回家而尋找碎片，但在過程中發現了暗影之主的陰謀。她選擇留下，成為守護者，等待能夠完成使命的後來者。
最讓依婷震驚的是，在鏡守的記憶片段中，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那是她以為早已去世的外婆，外婆年輕時的樣子，與鏡守驚人地相似。
「不可能……」依婷喃喃自語。
視野收回，她們回到砂海幻城。先知正擔憂地看著她們。
「你們看到了多少？」
「幾乎一切，」依婷回答，聲音顫抖，「鏡守……她是我的外婆，對嗎？」
先知沉默點頭。「她請求我不要告訴你，除非你自己發現，她擔心這會影響你的判斷。」
婉柔握住依婷的手，給予無言的支持。
「為什麼？她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依婷的問題連珠炮般湧出。
「因為當年的她，做出了和你現在一樣的選擇，」先知緩緩說，「為了阻止暗影之主，她放棄了回家的機會，留在這裡成為守護者。第四塊碎片就是在那場戰鬥中遺失的。她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能完成她未竟使命的人，一個與她有相同血脈、相同勇氣的人。」
依婷感到一陣眩暈，所有的線索突然串聯起來：家中那面古鏡是外婆的遺物；她從小就對那個房間有特殊的親近感；鏡守看到她時那複雜的眼神……
「她一直在等我，」依婷低聲說，「等我長大，等我來到這裡，完成她無法完成的事。」
「是的，」先知承認，「但這不是強制的選擇，你現在擁有三塊碎片，已經可以打開回家的門，你可以選擇離開，讓鏡守繼續她的守護，代價是暗影之主終有一天會突破封鎖，威脅兩個世界。」
「或者我選擇留下，找到第四塊碎片，徹底封印暗影之主，但可能永遠回不了家，」依婷接話。
「依婷……」婉柔擔憂地看著她。
依婷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的三個印記，感受著血液中流淌的某種召喚。當她睜開眼時，眼中已沒有猶豫。
「外婆為這個世界犧牲了回家之路，我不能讓她的犧牲白費。而且，如果暗影之主侵入現實世界，我們的家也不再安全。」
她轉向婉柔：「但你不一樣，你可以回去，三塊碎片足夠打開門，你可以……」
「別說了，」婉柔打斷她，眼中含淚卻帶著微笑，「我們一起來的，就要一起面對。無論你選擇哪條路，我都陪你走到最後。」
先知看著她們，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淚光。「那麼，你們的選擇是？」
「我們會找到第四塊碎片，徹底結束這一切，」依婷堅定地說。
先知點點頭，舉起手杖在空中劃出一道符號。符號化作一張地圖，顯示出鏡中世界的地形，在最高處，標記著一個發光點為世界之脊。
「這就是你們的下一個目的地，但在此之前，你們必須離開砂海幻城，而且得快。」
話音剛落，整座城市開始震動，遠處傳來轟鳴聲，黑色的裂痕在城市邊緣蔓延。
「暗影之主已經察覺到碎片被取走，它正在試圖吞噬這座幻城，」先知急促地說，「跟我來，有一條緊急通道！」
他帶領她們穿過神廟後方的一條隱秘通道，進入地下。通道狹窄而曲折，牆壁上刻滿古老的壁畫，描繪著四塊碎片守護世界的景象。在通道盡頭，有一扇刻滿星辰的石門。
「這扇門通往世界的邊緣，從那裡可以前往世界之脊，」先知說，將手杖遞給依婷，「帶著這個，它會指引你們方向。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我必須留下，維持幻城的存在，為你們爭取時間。」
「可是你……」婉柔擔憂地說。
「不用擔心我，我與這座城同生共死，」先知微笑，「快走吧，願砂海的祝福伴隨你們。」
石門打開，外面是一片奇異的景觀：無盡的虛空中，懸浮著大大小小的陸地板塊，像是破碎的拼圖。最近的一塊陸地上，有一條發光的道路蜿蜒通向遠方高聳入雲的山脈，那就是世界之脊。
「記住，」在門關閉前，先知最後說道，「在世界之脊，你們將面對最真實的自己。暗影之主最強大的武器，不是黑暗，而是利用你們內心的陰影。信任彼此，相信光明，這是唯一的勝算。」
石門徹底關閉，將砂海幻城的震動和轟鳴隔絕在後。
依婷握緊手杖，看著眼前破碎的世界和遠方的目標。掌心的三個印記微微發熱，與婉柔手上的銀色印記產生共鳴。
「準備好了嗎？」她問。
婉柔點頭，握住她的手。「無論前方是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兩人踏上了懸浮的道路，向著世界之脊，向著最終的真相，向著那個等待了她們，或者說，等待了依婷家族兩代人的命運，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而在她們身後，砂海幻城在暗影的吞噬中，化作無數金色的沙粒，隨風消散。先知的最後一句話，如同嘆息般在虛空中迴盪：
「光的傳承，終於繼續了……」
世界之脊在遠方若隱若現，那裡等待著的不僅是第四塊碎片，還有暗影之主，以及一個關於兩個世界、兩個家族、兩段旅程的終極真相。
依婷不知道的是，在世界之脊的巔峰，一面熟悉的古鏡靜靜矗立，鏡面中映出的不是景象，而是時間本身。而在鏡前，一個身影已等待多時。
鏡守或者說，是依婷的外婆抬起頭，望向她們走來的方向，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沉的憂傷。
「終於來了，」她輕聲自語，「最後的考驗，即將開始。」
破碎的鏡中世界在她腳下延展，光明與黑暗的終局之戰，序幕緩緩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