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節 世界之脊的守望者
懸浮的道路在腳下延伸，像是凝固的光帶在虛空中蜿蜒。依婷與婉柔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腳下的光帶會隨著她們的重量微微下沉，泛起漣漪般的波紋，然後又恢復原狀。
「別往下看，」依婷提醒道，儘管她自己也在努力剋制往下看的衝動，下方是無盡的虛空，點綴著大大小小漂浮的陸地碎片，有些碎片上還能看到殘破的建築或奇異的植被，像是某個完整世界崩解後的殘骸。
婉柔緊握著依婷的手，手指冰涼。「這條路……會一直延伸到世界之脊嗎？」
依婷舉起先知給的手杖，手杖頂端的水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光芒指向遠方那座高聳入雲的山脈「光芒在引導方向，至少我們不會迷路。」
她們行進了數小時，周圍的景象幾乎沒有變化，只有偶爾經過一些懸浮的岩石或奇異的光團，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唯一的聲音是她們的呼吸和腳步聲。這種絕對的寂靜比任何聲響都更令人不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依婷，」婉柔突然停下腳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依婷凝神傾聽，起初只有寂靜，但漸漸地，她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如同耳語般的聲音，那聲音並非來自外部，更像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回家……現在還來得及……打開門……回家……」
「是暗影之主的低語，」依婷警覺地說，「先知警告過，它會利用我們內心的渴望。」
婉柔臉色蒼白「我也聽到了……它在說，如果我現在回頭，可以保證我安全回家，而你可以留下完成使命。這樣我們都不會有危險。」
「那是謊言，」依婷堅定地說，「暗影之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它只是想分化我們。」
她舉起手杖，杖身的光芒增強，低語聲隨之減弱。但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在意識的邊緣持續徘徊，像是一種持續的心理壓力。
繼續前進，前方的道路開始變化。光帶不再是單純的直線，而是出現分岔，每條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漂浮陸地。手杖的光芒只指向其中一條，那條看起來最險峻、通往最高處的道路。
「我們必須相信先知的指引，」依婷說，儘管其他岔路上的一些陸地看起來更加安全，甚至有綠意和水源。
就在她們準備踏上主路時，左側的一條岔路上突然出現了景象，那是現實世界的畫面。依婷看到自己的房間，母親正坐在牀邊，撫摸著她的照片哭泣。父親站在門口，背影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媽……」依婷下意識地向前一步，畫面卻突然消失。
右側的岔路上出現了另一個畫面：婉柔的父母在警察局裡，焦急地向警官描述女兒的失蹤。母親的眼淚，父親緊握的拳頭，那種無助和絕望幾乎要溢出畫面。
婉柔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幻象，」依婷咬緊牙關，「暗影之主在攻擊我們最脆弱的部分。」
「但它們可能是真的，」婉柔哽咽道，「我們的父母一定在找我們，他們一定……」
「正因為如此，我們更必須完成使命，然後一起回家，」依婷握住婉柔的肩膀，讓她看向自己，「如果我們現在放棄，或者分開，纔是真正辜負了他們的愛。」
手杖的光芒突然暴漲，將兩側的幻象畫面擊碎。碎片化作光點消散，道路恢復正常。
「謝謝你，」婉柔擦去眼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會……」
「我們互相支持，」依婷微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能走到這裡。」
她們踏上主路，這條路開始陡峭上升，坡度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成了垂直的光梯，攀爬變得極為吃力，每上升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更糟糕的是，隨著高度增加，空氣變得稀薄且寒冷，呼吸開始困難。
「還有……多遠？」婉柔氣喘吁吁地問。
依婷擡頭望去，世界之脊的山巔依然遙不可及，隱沒在雲層之上「不知道，但我們不能停。」
不知又爬了多久，天色開始變化，不是從白天到黑夜的自然變化，而是整個天空的色調在改變，從淡紫色變成深藍，又轉為暗紅，彷彿有無形的畫筆在塗抹天色。周圍的溫度也隨之劇烈波動，時而酷熱難耐，時而寒冷刺骨。
「這個世界的規則正在崩壞，」依婷意識到，「先知說過，失去碎片的世界會逐漸瓦解。」
終於，在體力幾乎耗盡時，她們到達了一個平臺。平臺邊緣立著一道石門，門上刻著複雜的星圖和四塊碎片的圖案。手杖的光芒照在門上，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寬闊的山頂平臺，平臺的另一端，一面巨大的古鏡矗立在懸崖邊緣。鏡面不是反射眼前的景象，而是流動著銀河般的星光。鏡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鏡守，」依婷輕聲說。
鏡守轉過身，這次她沒有戴兜帽，面容完全顯露。那張臉與依婷驚人地相似，只是多了歲月的痕跡和深深的疲憊。她的眼中充滿複雜的情感：欣慰、擔憂、驕傲、悲傷。
「你們來了，」鏡守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溫柔，「比我預期的要快。」
依婷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為一個問題：「你真的是外婆嗎？」
鏡守~林靜儀輕輕點頭。「是的，婷婷，我是你的外婆。」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依婷撲進外婆的懷抱，那是童年記憶中的懷抱，溫暖而安全，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即使穿越了時間和世界，依然熟悉。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告訴我們？為什麼你要留在這裡？」依婷哽咽著問。
林靜儀撫摸著孫女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因為有些使命，必須有人承擔。當年我誤入這個世界，和你一樣想要回家，我找到了三塊碎片，但在尋找第四塊時，發現了暗影之主的真相。」
她拉開距離，讓依婷和婉柔都能看到那面古鏡。「這面鏡子是兩個世界的連接點，也是封印暗影之主的關鍵。當年，我選擇留下，用自己的力量維持封印，等待一個能夠真正結束這一切的人。」
「你一直在等我，」依婷說。
「我知道有一天，我的血脈會再次與這個世界產生共鳴，」林靜儀點頭，「但我希望那個人不是你。我希望你能平安快樂地生活，永遠不必面對這些。」
婉柔輕聲問：「第四塊碎片在哪裡？」
林靜儀指向古鏡「就在鏡中。但取得它需要付出代價，當年的我，因為恐懼那個代價，沒有取走它，而是選擇用自己的力量代替碎片維持封印，但現在，我的力量即將耗盡。」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微弱的光芒「暗影之主知道我即將衰弱，所以加快了行動，你們取得的每一塊碎片，都讓封印鬆動一分，但也讓暗影之主更加暴露，這是一場危險的賭博，但我們別無選擇。」
依婷感受著掌心的三個印記，它們正與古鏡產生共鳴「如果我們取出第四塊碎片，會發生什麼？」
「兩個世界的通道會完全打開，」林靜儀嚴肅地說，「暗影之主會試圖通過通道入侵現實世界。但同時，四塊碎片集齊後會產生足以永久封印它的力量。關鍵在於，誰先掌握主動。」
「我們需要怎麼做？」婉柔問。
林靜儀走向古鏡，手掌貼在鏡面上。鏡中的星光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你們必須進入鏡中世界的最深層，那是意識與潛意識的邊界，也是暗影之主的誕生之地，在那裡，你們會看到一切的起源，也會找到第四塊碎片。」
「但那裡極度危險，」她繼續說，「暗影之主在那裡的力量是最強的，它會利用你們內心所有的恐懼、遺憾、慾望來攻擊你們，很多人都在那裡迷失了自我。」
依婷與婉柔對視，經過砂海幻城的考驗，她們已經經歷了內心深處的試煉，但直覺告訴她們，接下來的挑戰會更加艱難。
「我們準備好了，」依婷說。
林靜儀眼中閃過一絲驕傲，但也有一絲深藏的憂傷「還有一件事你們必須知道。當四塊碎片集齊時，它們的持有者會面臨最終的選擇：將碎片用於封印暗影之主，那樣碎片會永久留在這個世界，通道會關閉；或者用碎片打開回家的門，但暗影之主會隨之逃脫。」
「沒有第三種選擇嗎？」婉柔問。
林靜儀沉默良久「有，但代價更大，持有者可以選擇與碎片融合，成為新的封印核心，永遠留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維持平衡。這是我當年沒有勇氣選擇的路。」
她看著依婷，眼中含淚「現在，我需要你們做出選擇，但在此之前，你們必須先取得第四塊碎片，並在暗影之主的領域中存活下來。」
古鏡的漩渦越來越快，鏡面開始波動，像水一樣流動。
「去吧，」林靜儀說，「我會在這裡維持通道。記住，在暗影的領域中，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是模糊的，相信彼此，相信你們內心的光明，這是最強大的武器。」
依婷最後擁抱了外婆，感受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擁抱的溫度「等我們回來，我們一起回家。」
林靜儀微笑，但沒有承諾「去吧，孩子們。時間不多了。」
依婷與婉柔手牽手，走向波動的鏡面。在接觸鏡面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們拉入其中。
天旋地轉，意識模糊。
當她們再次恢復知覺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奇異的景觀中，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地面，只有無盡的灰白色空間，漂浮著無數記憶的片段，有些是她們的，有些是陌生人的，有些甚至是破碎的夢境殘片。
「這裡是……」婉柔環顧四周，聲音在空曠中迴盪。
「意識的邊界，」一個聲音回答。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們腦中響起。
前方的灰白中，一個身影緩緩成形，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人，時而像野獸，時而像一團翻滾的霧氣，唯一不變的是一雙猩紅的眼睛，燃燒著無盡的飢渴。
「暗影之主，」依婷說，儘管她從未見過它的真實形態。
「歡迎，光的傳承者，」暗影之主的聲音既像是無數聲音的混合，又像是最親密的人的耳語，「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等待著，吞噬最後的光明。」
它伸出一隻由黑暗凝聚的手，手中握著一塊碎片，第四塊碎片，但那碎片被黑色的脈絡纏繞，光芒微弱。
「你們想要這個，對嗎？」暗影之主說，「它就在這裡。但得到它需要通過最後的試煉。」
空間開始變化，分裂成兩個獨立的領域，依婷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遠處的一盞燈，燈下，坐著一個人是她自己，但更加年輕，更加快樂，正在專注地畫畫。
「那是你放棄的可能性，」暗影之主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如果你沒有選擇這條路，你現在會是那個快樂的畫家，實現了所有夢想。」
另一邊，婉柔看到自己站在領獎臺上，父母在臺下驕傲地鼓掌。她手中拿著設計大獎的獎盃，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這是你本可以擁有的未來，」暗影之主對婉柔說，「如果你沒有跟隨她來到這裡。」
「這些都是幻象，」依婷咬牙說，「我們不會被這種把戲迷惑。」
「是嗎？」暗影之主笑了，那笑聲令人毛骨悚然，「但這些幻象基於真實的可能性，每一次選擇都關閉了無數扇門，開啟了另一些門。你們難道不曾後悔嗎？不曾想過『如果當初』？」
空間再次變化，這次展現的是更加殘酷的畫面：如果她們失敗，現實世界被暗影吞噬的景象。她們的父母、朋友、所有認識的人，都在黑暗中痛苦掙扎。
「這就是你們堅持的代價，」暗影之主說，「如果現在放棄，我保證讓你們安全回家，兩個世界和平共存。我只需要這個鏡中世界，現實世界對我毫無興趣。」
「我們怎麼相信你？」婉柔問，聲音顫抖。
「因為我也有我的渴望，」暗影之主說，「我只想完整，只想存在，這個破碎的鏡中世界是我的牢籠，我想擁有它，修復它，僅此而已，現實世界對我來說太大，太複雜，我不需要它。」
它的聲音變得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哀求：「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你們給我碎片，讓我完整，我讓你們回家，永遠關閉通道。兩個世界再無交集，各自安好。」
依婷感到動搖，如果暗影之主說的是真的，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決方案，沒有人需要犧牲，兩個世界都能保全。
但這時，掌心的三個印記突然劇烈發燙，傳遞來一種警示的感覺，同時，她聽到外婆的聲音，微弱但清晰：
「不要相信！暗影的本質是吞噬和擴張！它永遠不會滿足！」
依婷猛然清醒，暗影之主在說謊，它在利用她們對和平解決的渴望。
「我們拒絕，」她堅定地說，「我們要取得第四塊碎片，徹底封印你。」
暗影之主的形態劇烈波動，猩紅的眼睛燃燒著憤怒。「愚蠢！那就感受絕望吧！」
空間破碎，她們墜入記憶的深淵。
依婷看到了外婆當年的選擇：站在同樣的位置，面對同樣的誘惑，年輕的林靜儀猶豫了，她想要回家，想要回到丈夫和年幼的女兒身邊，暗影之主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幻象：她成功回家，生活美滿，鏡中世界與現實世界和平共存。
但她最終識破了謊言，選擇留下，代價是永遠無法回家，永遠無法看著女兒長大，永遠無法擁抱孫女。
「外婆……」依婷淚流滿面，現在她才真正理解那個選擇的重量。
婉柔則看到了另一段記憶：那不是她們的記憶，而是鏡中世界原住民的記憶，原本，這是一個完整而美麗的世界，光與影和諧共存，但一場災難是兩個世界的意外碰撞導致世界破碎，暗影部分脫離平衡，產生了獨立的意識和吞噬光的慾望。
「暗影之主，你原本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婉柔突然說，「你不是邪惡的，你只是……迷失了。」
這句話讓空間震動，暗影之主的形態凝固了一瞬。
「迷失……？」它重複，聲音中的瘋狂稍減，露出原始的困惑。
「光與影本該共存，」婉柔繼續說，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知道這些，也許是碎片傳遞給她的理解，「但你被分裂的痛苦扭曲了，你渴望完整，這沒有錯，但吞噬光不會讓你完整，只會讓你更加空洞。」
暗影之主沉默了，空間中的黑暗波動變得緩和。
依婷感受到機會，她伸出手，不是對抗，而是邀請：「如果我們幫助你找回平衡呢？如果我們修復這個世界，讓光與影重新和諧共存呢？」
「不可能，」暗影之主說，但語氣不再肯定，「碎片的力量只能封印或打開，無法修復。」
「四塊碎片集齊時會發生什麼？」依婷問，「先知說過，那會產生足以永久封印你的力量，但為什麼不能是修復的力量？」
掌心的印記發光，傳遞出新的信息，依婷突然明白了：「碎片不是武器，它們是世界的支柱。如果正確使用，它們可以修復破碎的平衡，讓你回歸應有的位置。」
暗影之主緩緩靠近，猩紅的眼睛注視著她們。「你們……不害怕我？」
「我們害怕，」婉柔誠實地說，「但我們也看到了你的本質。你不想毀滅，你只是想存在。」
第四塊碎片在暗影之主手中開始發光，黑色的脈絡逐漸褪去，它脫離掌控，漂浮到空間中央，與依婷掌心的三個印記產生共鳴。
「這需要犧牲，」暗影之主說，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情感的東西，「修復平衡需要一個橋樑，一個同時連接光與影、兩個世界的存在。那個人將永遠留在邊界，無法完全屬於任何一邊。」
依婷想起了外婆的選擇，想起了那個「第三種選擇」。
「與碎片融合，成為新的封印核心，」她低聲說。
「不只是封印，是平衡的支點，」暗影之主糾正，「那個人將承受兩個世界的重量，永遠保持警惕，確保光與影不再失衡。」
婉柔抓住依婷的手：「不！一定有其他方法！」
但依婷已經看到了真相，這就是她的命運，她的傳承，外婆為了守護選擇留下，現在輪到她為了修復而留下。
「如果這樣做能真正解決問題，讓兩個世界都安全，讓暗影回歸平衡，」依婷說，眼淚滑落但聲音堅定，「那我願意。」
「依婷，不要！」婉柔哭喊。
就在這時，空間震動，林靜儀的身影出現在她們面前。她看起來更加虛弱，幾乎透明。
「婷婷，不要重複我的選擇，」林靜儀說，「我留下是因為恐懼，而恐懼暗影之主逃脫，讓恐懼在兩個世界毀滅，但你是出於理解和接納，這不一樣。」
她走向暗影之主，伸出幾乎透明的手「讓我來完成這個循環，我已經在這裡守護了這麼久，我瞭解這個世界，也瞭解暗影的本質。我是最合適的橋樑。」
「外婆，不行！你已經付出了那麼多！」依婷想要阻止，但發現自己無法移動。
林靜儀微笑著，那是釋然的微笑「我累了，孩子。守護了這麼多年，是時候讓我的守護有真正的意義。你們還年輕，還有完整的人生，回家吧，告訴你媽媽，我愛她，一直愛她。」
她轉向暗影之主：「你願意相信我嗎？願意讓我作為平衡的支點嗎？」
暗影之主注視著她，良久，緩緩點頭「你的光中有影的智慧，你的影中有光的慈悲。是的，你是合適的選擇。」
四塊碎片開始圍繞林靜儀旋轉，光芒越來越強。她的身體逐漸變得實體化，但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光與影交織而成的存在。
「回家吧，孩子們，」她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宏大，「通道即將打開。當你們回到現實世界時，鏡子會破碎，通道會永久關閉。但不必悲傷，我將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守護兩個世界的平衡。」
「外婆！」依婷哭喊著，想要衝過去，但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推回。
婉柔緊緊抱住她，兩人淚流滿面。
「告訴你媽媽，我很抱歉錯過了她的成長，但我一直以她為傲，」林靜儀最後說，「也以你為傲，婷婷。你比我有勇氣，有智慧。現在，回家吧。」
光芒吞噬了一切。
當視野恢復時，依婷和婉柔發現自己站在熟悉的房間裡，那個有古鏡的房間，鏡面正在龜裂，裂痕蔓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鏡中，她們看到了最後的景象：林靜儀站在光與影的交匯處，四塊碎片環繞著她，融入她的身體。她的形態既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某種更偉大的存在。暗影之主在她身邊，逐漸失去猙獰的形態，回歸為溫和的陰影，與光和諧共存。
然後，鏡子徹底破碎，化作無數閃光的碎片，在空中懸浮片刻，又化作光點消散。
房間恢復平靜，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灑入，灰塵在光柱中飛舞，一切彷彿只是一場夢。
但依婷掌心的印記還在，微微發熱。婉柔手心的銀色印記也在。
樓下傳來腳步聲，依婷母親的聲音響起：「婷婷？是你們在上面嗎？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依婷與婉柔對視一眼，擦去眼淚，整理情緒。
「我們回來了，」依婷輕聲說，既是對婉柔，也是對自己。
她們走下樓梯，面對焦急的母親和聞聲趕來的婉柔父母。解釋會很困難，真相可能永遠無法完全說清，但她們知道，有些改變已經發生，有些責任已經肩負。
而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林靜儀睜開眼睛。她的視野同時看到現實世界的房間和鏡中世界的景象。光與影在她體內平衡流動，她成為了一座橋樑，一個支點，一個守望者。
她微笑著，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完整。
世界之脊上，一面新的鏡子緩緩成形，鏡面中映出兩個和諧共存的世界。鏡前，守望者靜靜矗立，眼中閃爍著光與影的智慧。
在現實世界，依婷擁抱母親時，感到一股熟悉的溫暖從心底湧起，她擡頭望向原本掛著古鏡的牆壁，那裡現在空無一物，但她知道，外婆從未真正離開。
冒險結束了，但新的理解剛剛開始。關於勇氣，關於犧牲，關於光與影的平衡，關於愛如何超越時間與空間。
而鏡中世界的門雖然關閉，但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繫，通過一位守望者的存在，永遠不會斷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