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節 光之書頁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6/1/23 1:36:05 字数:8166

第二章 第一節 光之書頁

城市邊緣的觀星臺廢墟在暮色中呈現出剪影般的輪廓,圓頂的裂縫像一道傷痕劃過天際。依婷和婉柔再次來到這裡時,已是距離發現地下室的一週後。這一週裡,她們每天放學後都會祕密來到這裡,學習那本神祕書中的內容。

「今天我們應該可以讀到第三章了,」依婷邊說邊推開觀星臺沉重的大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黃昏中格外響亮。

婉柔跟在她身後,手中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她們這一週的學習心得。「能量感知的基礎我還是掌握不好,總覺得那些『光流』和『影脈』的描述太抽象了。」

「外婆的日記裡說,需要時間和實踐,」依婷安慰道,「我們才剛剛開始。」

地下室的階梯在腳下延伸,牆壁上的發光石頭比第一次來時似乎更亮了些。當她們到達圓形地下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石臺上的水晶盒子開著,那本書懸浮在空中,書頁無風自動,緩緩翻動。更令人驚訝的是,書頁間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在空中投射出流動的圖像——那是鏡中世界的景象,但更加詳細,更加生動。

「它……在等我們?」婉柔低聲說。

依婷走上前,書頁自動停在一頁特別厚重的紙張上。這一頁的質感與其他頁面不同,更像是某種動物的皮革,邊緣鑲嵌著細小的水晶顆粒。頁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複雜的圖案:一個由無數線條組成的立體網格,其中某些節點閃爍著微弱的光點。

當依婷的指尖觸碰到圖案時,圖案突然從書頁上浮起,擴大成一個懸浮在空中的三維模型。網格線條變成了透明的水晶結構,光點變成了小小的星辰,在結構中緩緩移動。

「這是……能量網絡的模型,」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是外婆的聲音,但更加空靈,更像是某種錄音或記憶的回聲。「現實世界和鏡中世界都建立在這個能量網絡上。守望者的任務之一,就是感知並維護這個網絡的平衡。」

婉柔也聽到了聲音,驚訝地看向依婷。「這是外婆留下的教學?」

「似乎是書本自帶的教學系統,」依婷猜測,她的手指在模型上輕輕移動。當她觸碰到一個閃爍的光點時,光點膨脹成一個小型的全息畫面:一個坐在公園長椅上的老人,孤獨地看著玩耍的孩子們,周圍環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畫面旁邊浮現文字:「孤獨的陰影,需要溫暖的光。」

「這不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家庭,」婉柔說,「書本在給我們新的……案例?」

依婷點頭,觸碰另一個光點。這次的畫面顯示一個年輕的上班族,在辦公室裡加班到深夜,周圍的環境過度明亮,幾乎刺眼。「過度的光輝,需要休息的陰影。」

「平衡不僅僅是幫助那些在陰影中的人,」外婆的聲音再次響起,「也包括幫助那些迷失在過度光明中的人。光太強會灼傷,影太深會凍結。真正的平衡是適度的溫暖與涼爽,清晰與神祕,行動與沉思。」

模型開始變化,網格結構擴大,顯示出更大的範圍。依婷和婉柔看到了整個社區的能量圖景:有些地方光點密集,有些地方影脈交織,大多數地方則是光與影的和諧混合。

「作為初學者,你們應該從簡單的調整開始,」外婆的聲音指導道,「選擇一個節點,感知那裡的能量狀態,然後嘗試微妙的引導。」

依婷和婉柔對視一眼。這一週她們學習了基礎的能量感知技巧,但還沒有真正嘗試過干涉現實。

「試試看?」依婷提議。

婉柔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將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個光點在公園裡的老人身上。閉上眼睛,按照書中教導的方法,嘗試與那個節點建立連接。

起初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黑暗和寂靜。但漸漸地,一種模糊的印象浮現:涼意、孤獨、對過去的懷念,還有一絲對溫暖的渴望。婉柔感到自己的銀色印記微微發熱,彷彿在提供某種能量通道。

「不要強行改變,」外婆的聲音輕柔地提醒,「只是提供一個可能性,一個邀請。」

婉柔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溫和的意圖:一份意外的相遇,一次友善的對話,一個被傾聽的機會。她將這個意圖像種子一樣輕輕送出,通過印記的連接,投向那個能量節點。

幾乎立刻,模型中的那個光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灰色的霧氣淡了一些,一絲溫暖的金色滲入其中。

「做得好,」外婆的聲音讚許道,「現在切斷連接,讓種子自然生長。」

婉柔睜開眼睛,感到一陣輕微的疲憊,但心中充滿了奇妙的成就感。「我做到了……至少我覺得我做到了。」

依婷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輪到我了。」

她選擇了第二個光點在於那個過度工作的年輕人。連接建立的過程比婉柔更加順暢,或許是因為依婷的印記更強,或許是因為她與外婆的血緣關係。她感受到那個節點的狀態:緊繃、焦慮、對成就的執著,還有一絲不被察覺的疲憊。

依婷送出的意圖是:一個提前結束工作的理由,一個放鬆的機會,一個重新評估優先級的觸發點。像婉柔一樣,她將意圖輕輕送出,然後切斷連接。

模型中的對應光點也發生了變化:刺眼的光芒柔和了些,一縷舒緩的陰影滲入其中。

「很好,」外婆的聲音說,「你們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實踐。但要記住,每次干涉都會消耗能量,也會在網絡中產生漣漪。過度的干涉會破壞自然的平衡,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

書頁緩緩合攏,懸浮的模型消散成光點,重新融入書中。水晶盒子自動關閉,地下室恢復了原狀。

「這本書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強大,」依婷輕聲說,小心地將書放回石臺,「它不僅是教材,還是一個……工具。」

婉柔看著自己的手,銀色印記的光芒正在逐漸黯淡。「我們剛剛真的幫助了兩個人嗎?在現實中?」

「只有時間能證明,」依婷說,「但至少我們感覺到了變化。」

她們離開觀星臺時,夜幕已經降臨。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與天上的星辰競相輝映。回家的公車上,兩人都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們真的能幫助別人,」婉柔突然說,「那我們應該更系統地學習。書中的知識很零碎,我們需要一個學習計劃。」

依婷點頭同意。「還有,我們需要了解這種能力的限制和風險。外婆的警告不是開玩笑的,任何力量的濫用都會有後果。」

第二天是週六,依婷醒來時感到一種奇怪的預感。掌心的印記微微發熱,像是在提醒她什麼。她走到窗邊,望向公園的方向,那是昨天她們「干涉」的第一個節點所在的位置。

一種衝動驅使著她。她快速洗漱,隨便抓了件外套就出了門。母親還在睡覺,沒有注意到女兒的早出。

清晨的公園空氣清新,晨練的人們分散在各處。依婷走向昨天在全息畫面中看到的那個長椅,心跳莫名加速。

長椅上坐著一位老人,正是畫面中的那位。他穿著整潔但略顯陳舊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懷錶,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玩沙的孩子們。

依婷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

「早晨真好,」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人轉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是啊,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看日出了。」

短暫的沉默後,老人突然開口:「我妻子以前最喜歡這個公園。我們每天早晨都會來這裡散步,風雨無阻。」

「她現在……」依婷試探性地問。

「三年前去世了,」老人平靜地說,但聲音中有一絲顫抖,「癌症。從那以後,我一個人來這裡。感覺她還在身邊,在某種意義上。」

依婷感到一陣共鳴的悲傷。「我最近也失去了一位親人。雖然方式不同,但那種空虛感是一樣的。」

老人仔細打量她,眼神變得柔和。「你很年輕,卻已經懂得失去的重量。這不常見。」

他們聊了起來,從失去談到記憶,從悲傷談到繼續生活的勇氣。老人告訴依婷,他是退休的歷史老師,妻子是大學教授,他們沒有孩子,只有彼此和對知識的熱愛。

「她留下了一整個書房的書,」老人說,「我一直想整理,但每次打開書房的門,就感到窒息。太多回憶了。」

依婷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您需要幫助整理,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幫忙。我們喜歡書,也需要一些課外實踐。」

老人驚訝地看著她,然後緩緩點頭。「也許……也許是時候了。下週六,如果你們有空的話。」

他們交換了聯繫方式。當依婷離開公園時,感到掌心的印記發出溫暖的脈動,不是發熱,而是一種滿足的溫暖。

同一天下午,婉柔也有類似的經歷。她「偶然」走進了依婷干涉的第二個節點所在的辦公大樓,她表哥在那裡工作,那裡有她原本是去送母親讓她轉交的家庭照片。

在大廳等待時,她看到了一個疲憊的年輕人從電梯裡走出來,正是全息畫面中的那位。他走路時低著頭,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手中的文件夾。

婉柔的表哥剛好下樓接她,看到那個年輕人,低聲說:「那是小林,我們部門的工作狂。連續加班兩週了,昨天突然說要提前下班,今天又遲到,真是奇怪。」

「也許他需要休息,」婉柔輕聲說。

「誰不需要呢?」表哥聳聳肩,「但在這家公司,休息是奢侈。」

小林從她們身邊走過時,一張紙從文件夾中滑落。婉柔撿起來,追上他。「先生,您掉了這個。」

小林停下,轉身接過紙張,勉強擠出笑容。「謝謝。我最近總是丟三落四的。」

「你看起來很累,」婉柔脫口而出,然後後悔自己的冒昧。

但小林沒有生氣,反而嘆了口氣。「是啊,我昨晚終於睡了個好覺,夢見自己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的日子。醒來後我在想,我有多久沒有為自己活著了。」

「也許夢在告訴你什麼,」婉柔說。

小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繼續走向電梯。但這一次,他的腳步似乎輕快了些。

當婉柔把這段經歷告訴依婷時,兩人意識到她們的干涉確實產生了影響,雖然微小,但真實。

「但我們必須謹慎,」依婷在週日的學習會上說,「我們不能覺得自己有權干涉別人的生活。外婆的警告很重要:我們只是提供可能性,不是強制改變。」

婉柔點頭同意,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我整理了書中提到的基本原則。第一條:尊重自由意志。第二條:最小幹預。第三條:承擔後果。第四條:持續學習。」

「我們還需要一個記錄系統,」依婷補充,「記錄我們做的每一次干涉,結果如何,有什麼經驗教訓。這樣我們才能進步,避免重複錯誤。」

接下來的幾週,她們建立了一套系統。每週選擇兩個「節點」進行溫和的干涉,然後盡可能低調地觀察結果。她們發現,有些干涉產生預期的效果,有些則沒有,還有些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比如,她們幫助一個害羞的同學建立了自信,結果那位同學變得過於自信,開始欺負其他更弱小的同學。她們不得不進行第二次干涉來糾正平衡,這讓她們明白:網絡是動態的,一次改變會引發連鎖反應。

另一個發現是,她們的能力在增長。最初,感知能量節點需要長時間的集中注意力,現在只需要幾分鐘。最初,送出意圖後會感到疲憊,現在疲勞感大大減輕。印記也在變化:依婷的三個印記開始相互連接,形成一個完整的三角形;婉柔的銀色印記邊緣出現了細微的紫羅蘭紋路,彷彿在反映她與依婷的連接。

一個月後的週五,當她們再次來到觀星臺地下室時,書本再次自動打開。這一次,展示的是一個全新的章節:「連接的藝術:建立持久的能量通道」。

「當你們準備好時,可以嘗試建立更穩定的連接,」外婆的聲音解釋道,「不是一次性的干涉,而是持續的支持關係。這需要更多的能量和責任,但效果也更加深遠。」

模型再次出現,這次顯示的是幾個相互連接的光點,形成一個小型的網絡。

「這是一羣相互支持的人,」外婆的聲音說,「他們的能量相互滋養,共同成長。作為守望者,你們可以幫助建立這樣的連接,修復斷裂的關係,搭建理解的橋樑。」

依婷和婉柔看到了一個具體的案例:一個社區中心的畫面,那裡有孤獨的老人、迷茫的青少年、壓力大的父母,所有人都需要支持,但彼此隔絕。

「這是一個潛在的社區網絡,」外婆的聲音指導,「你們的任務不是直接解決每個人的問題,而是創造一個讓他們相互連接的空間。」

「這比之前的干涉複雜多了,」婉柔擔憂地說,「我們能做到嗎?」

「不是一次性完成,」依婷思考著,「而是逐步建立。也許我們可以先從一個小羣體開始,比如……幫助公園裡的那位老人建立與他人的連接。」

她們決定嘗試。接下來的週六,依婷如約來到老人的家,幫助整理書房。婉柔也一起來了。

老人的家整潔但冷清,書房裡確實有數百本書,涵蓋歷史、文學、哲學各個領域。整理過程中,這位老人叫陳老師在過程互動中逐漸打開心扉,談起他與妻子的學術生活,他們的研究,他們的夢想。

「這些書不應該被困在這裡,」整理到一半時,依婷突然說,「它們應該被閱讀,被討論。」

陳老師沉默片刻,然後點頭。「我妻子也曾這麼說。她一直想開一個社區讀書會,但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地點和時間。」

「也許現在是時候了,」婉柔輕聲說,「就在這個書房。空間足夠,書也足夠。」

陳老師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她們第一次看到他眼中出現真正的光芒。「你們……願意幫忙嗎?」

接下來的兩週,依婷和婉柔忙於幫助陳老師籌備讀書會。她們設計簡單的海報,在公園、社區中心和附近的咖啡館張貼。她們幫助整理出適合不同年齡層的書單,規劃第一次聚會的主題。

在這過程中,她們微妙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在與潛在參與者交談時,送出溫和的邀請意圖;在設計活動時,感知什麼樣的安排能促進真正的交流;在準備空間時,調整能量流動使其更加舒適和開放。

第一次讀書會定在週五晚上。依婷和婉柔原本擔心沒有人來,但當晚,書房裡陸續來了十幾個人:有附近的大學生,有退休的教師,有喜歡閱讀的上班族,甚至有一位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

陳老師主持了會議,討論的主題是「記憶與傳承」。人們分享了自己的故事,推薦了相關的書籍,討論熱烈而真誠。當晚結束時,所有人都同意定期舉辦這樣的聚會。

「你們創造了奇蹟,」活動結束後,陳老師對她們說,眼中含淚,「我感覺……我感覺妻子就在這裡,為我們驕傲。」

回家的路上,依婷和婉柔感到一種深沉的滿足感。這一次,她們不僅幫助了一個節點,而是幫助建立了一個小型的支持網絡,這個網絡將會持續運作,滋養所有參與者。

「這就是守望者真正的意義,」依婷說,「不是單打獨鬥地解決問題,而是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和社區。」

掌心的印記發出溫暖的脈動,似乎在認可她們的理解。

但挑戰很快來臨。第二週,當她們回到觀星臺時,書本展示了一個警告:「能量透支:當心你們的極限。」

模型顯示出她們的能量狀態:依婷的三角形印記光芒穩定,但邊緣有些模糊;婉柔的銀色印記則明顯黯淡,中心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婉柔,你的印記……」依婷擔憂地說。

婉柔看著自己的手心,確實感到比平時更加疲憊,但她以為只是學習和活動的壓力。「我沒注意到……」

「建立和維持連接消耗能量,」外婆的聲音嚴肅地說,「你們必須學會補充能量,設定界限。否則,不僅你們的能力會受損,你們的健康也會受到影響。」

書頁翻動,顯示出新的一章:「自我照顧:守望者的能量管理」。

「平衡始於自身,」外婆的聲音繼續,「如果你們自己的能量不平衡,就無法幫助他人平衡。學習感知自己的狀態,適時休息,從自然和積極的關係中補充能量。」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暫停了所有干涉和連接建立,專注於自我恢復。她們學習書中教導的能量補充技巧:早晨的陽光沐浴,森林中的靜坐,與親人朋友的真誠交流,創作藝術表達內在感受。

依婷發現畫畫是一種特別有效的能量恢復方式。當她沉浸在創作中時,掌心的印記會感到清涼和滋養,三角形的光芒重新變得清晰。

婉柔則發現與家人共度質量時間很有幫助。她與父母進行了幾次深入的對話,分享了她的感受和夢想(當然沒有提及守望者的部分),家庭的連結給了她溫暖的能量補充。

一週後,她們的能量狀態恢復正常。婉柔印記上的裂痕癒合了,銀色光芒重新變得明亮。

「這次是重要的教訓,」依婷在筆記中寫道,「能力伴隨著責任,而責任的第一部分是照顧好自己。」

她們的學習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書本開始教授更複雜的技巧:如何感知更大範圍的能量網絡,如何識別潛在的危機節點,如何在不直接干涉的情況下引導能量自然流動。

一個週末,書本展示了一個特別的挑戰:「暗影匯聚點:需要謹慎處理的複雜情況」。

模型顯示出城市東區的一個地點,那裡的光影嚴重失衡:過度的陰影匯聚,形成了一個幾乎黑洞般的節點。但與普通的陰影不同,這個節點散發著不自然的寒意和扭曲感。

「這是什麼?」婉柔問,感到一陣本能的恐懼。

「一個創傷的匯集點,」外婆的聲音解釋,這次帶著明顯的凝重,「不是個人的創傷,而是集體的、歷史的創傷。可能是事故發生地,可能是長期忽視的社區,可能是承載著痛苦記憶的場所。」

畫面清晰起來:一個廢棄的工廠區,牆壁上有塗鴉,窗戶破碎,地面上散落著垃圾。但更重要的是,那裡的能量場扭曲而沉重,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傷口在持續流血。

「這樣的節點需要特別的處理,」外婆的聲音繼續,「直接介入可能會被吞噬。你們需要準備,需要策略,可能需要幫助。」

依婷感到掌心的印記發出一種警覺的震動。「我們必須處理它嗎?」

「不是必須,但是守望者的責任之一就是防止這樣的節點惡化,演變成更大的危機,」外婆的聲音說,「但你們還沒有準備好。繼續學習,增強你們的能力,建立更多的支持網絡。當時機成熟時,你們會知道的。」

書頁合攏,這次的學習結束了。但那個暗影匯聚點的畫面留在了她們的腦海中,像一個陰影懸掛在意識的邊緣。

離開觀星臺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我想去看看那個地方,」依婷最終說,「只是看看,不介入。」

婉柔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我也想知道我們將來要面對什麼。」

週日下午,她們搭乘公車來到城市東區。廢棄的工廠區比模型中看起來更加荒涼。這裡曾經是城市的主要工業區,但隨著產業轉移,工廠紛紛關閉,留下了這片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潮濕的氣味。即使在陽光明媚的下午,這片區域也感覺陰冷。她們的印記一進入這個區域就開始發冷,不是平常的涼爽,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寒意。

「這裡的能量……好沉重,」婉柔低聲說,手不自覺地握緊。

依婷點頭,她能感覺到那種壓抑:不只是物理上的荒涼,還有情感上的殘留——失業的絕望、被遺棄的憤怒、對過去的留戀、對未來的恐懼。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幾乎有形的黑暗。

「我們不該來這裡,」婉柔突然說,聲音顫抖,「這裡……這裡有惡意。」

依婷也感覺到了:一種注視感,不是來自某個人,而是來自這地方本身。彷彿這片廢墟有自己的意識,而它不歡迎她們的到來。

她們正準備離開時,一個聲音從廢墟深處傳來:「你們不屬於這裡。」

聲音嘶啞而空洞,像是風穿過破碎窗戶的聲音,但又帶著詭異的清晰度。

從一個半坍塌的廠房陰影中,走出一個人影。不,那不是人是一個形狀勉強像人,但身體由煙霧和陰影構成,面部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和一道裂縫般的嘴。它手中拿著一根扭曲的金屬管,像是某種臨時的武器。

「暗影實體,」依婷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來自書本某個尚未讀到的章節,「能量極度失衡時可能產生的存在。」

「離開,」實體重複,聲音中帶著威脅,「光之攜帶者不受歡迎。」

婉柔已經嚇得無法動彈,但依婷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她舉起手,掌心的印記發出光芒不是攻擊性的強光,而是溫和的、保護性的光暈。

「我們沒有惡意,」她說,努力讓聲音平穩,「我們只是觀察者。」

實體停住了,空洞的眼窩「看」著印記的光芒。「印記……守望者的印記……但你們太弱了,太年輕了。這裡的黑暗會吞噬你們。」

「我們在學習,」依婷繼續說,「我們想理解這裡發生了什麼,也許……也許有一天能幫助治癒這裡。」

實體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治癒?這裡無法治癒。這裡是傷口,是疤痕,是被遺忘的記憶。你們的『治癒』只會是另一種遺忘。」

它轉身,開始消散回陰影中。「離開吧,小守望者。等你們真正準備好了,再回來。如果那時這裡還沒有吞噬自己的話。」

實體完全消失後,壓抑感稍微減輕。依婷和婉柔迅速離開,直到走出工廠區,回到正常的街道上,纔敢停下來喘氣。

「那是什麼?」婉柔臉色蒼白地問。

「書本會告訴我們的,」依婷說,但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那是極度失衡的能量產生的自意識存在,是創傷的具象化,是暗影匯聚點的守護者或者說是監獄長。

當晚,她們回到觀星臺,書本果然已經準備好相關的章節:「暗影實體:失衡能量的自組織現象」。

「當能量極度失衡,且長時間無人處理時,可能產生自意識的暗影實體,」外婆的聲音解釋,「它們不是邪惡的,而是創傷的守護者,防止創傷被輕率地觸碰或遺忘。要治癒這樣的節點,必須先理解實體,與它對話,找到創傷的核心。」

「我們今天太冒險了,」婉柔後怕地說。

「但我們學到了重要的一課,」依婷沉思道,「有些問題不是我們現在能解決的。我們需要更多的知識,更多的準備,也許……更多的夥伴。」

她望向書本,突然有一個想法:「這本書只為我們打開。但守望者不可能只有兩個人。一定還有其他的學習方式,其他的傳承者。」

婉柔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可能還有其他人像我們一樣?學習平衡的藝術?」

「平衡需要多樣性,」依婷引用書中的話,「單一的光或影都無法達成真正的平衡。也許我們需要尋找其他潛在的守望者。」

書頁輕輕翻動,停在空白的一頁上。然後,新的文字緩緩浮現:「當學生準備好時,老師會出現。當守望者準備好時,同伴會出現。保持開放,保持警惕,保持平衡。」

依婷和婉柔對視一眼,知道她們的旅程進入了新的階段。她們不再只是被動的學習者,而是需要主動尋找答案、尋找同伴的探索者。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燈火如同地上的星辰,與天上的星光相互呼應。在某種意義上,每個光點都是一個能量節點,每片陰影都是一段等待理解的敘事。

而在這片光與影的交織中,兩個年輕的守望者正在學習她們的技藝,準備著有一天能夠治癒最大的傷口,搭建最堅固的橋樑。

但今夜,她們只是兩個疲憊的女孩,合上神祕的書本,鎖上觀星臺的大門,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將她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光與影在她們腳下交替,如同呼吸,如同生命本身。

平衡之路漫長而曲折,但每一步都值得。因為在這條路上,她們不僅在幫助他人找到平衡,也在尋找自己的完整。

而這,僅僅是開始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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