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節 暑訓的序章
培訓營通知書是在比賽結束一週後送達的。
那天放學，婉柔剛走出校門，就被小晴興奮地拉住：「妳收到了嗎？那個！」
「什麼？」婉柔一頭霧水。
「市舞蹈學院的培訓營通知啊！律川說他已經收到了，妳的呢？」
婉柔的心跳快了一拍：「我還沒檢查信箱……」
「快去快去！」小晴推著她往家的方向走，「我在這裡等妳！」
婉柔幾乎是小跑回家的。打開信箱時，她的手微微顫抖，在一堆廣告傳單中，一個米白色的信封格外顯眼，信封右下角印著市舞蹈學院的徽章。
她小心地拆開，裡面是正式的錄取通知，還有詳細的培訓計畫、裝備清單和日程表。培訓為期六週，從七月初開始，每週六天，每天六小時的密集訓練。結業時會有成果展演，最優秀的學員將獲得參加全國青年舞蹈大賽的資格。
婉柔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評審的親筆評語：「該學員在比賽中展現了出色的情感表達能力與學習潛力，技術尚有提升空間，但藝術感受力突出，建議錄取。」
她的眼睛濕潤了，「柔柔，怎麼站在門口？」媽媽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婉柔轉身，舉起通知書，聲音哽咽：「媽，我錄取了！」
媽媽快步走過來，接過通知書仔細閱讀，臉上綻放出驕傲的笑容：「我就知道妳可以！太棒了！」
「但是……」婉柔看著培訓費用那一欄，數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拍拍她的手：「別擔心這個。我們有準備。」
「可是這太貴了……」
「這是投資，」媽媽認真地說，「在妳熱愛的事情上投資，永遠值得。」
婉柔抱緊媽媽，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家裡並不寬裕，這筆費用對父母來說是很大的負擔。
晚飯後，她回到房間，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律川發了訊息：「我收到通知了。」
幾乎是立刻，回覆就來了：「我也是。明天放學後討論？」
「好。」
第二天放學，他們約在舞蹈教室見面，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地板上，空氣中有種溫暖的塵埃味道。
律川已經到了，正坐在地板上整理一疊資料。看到婉柔進來，他抬頭：「來看看這個。」
婉柔走過去坐下，接過他遞來的資料。那是培訓營的詳細課表，包括芭蕾基礎、現代舞技巧、編舞理論、舞蹈史，甚至還有營養學和傷害預防課程。
「好豐富……」婉柔驚嘆。
「也很嚴格。」律川指著最後一頁的注意事項，「每天早上六點晨訓，晚上九點結束，週日只有半天休息。而且每週有小考，連續兩次不及格會被勸退。」
婉柔感到一陣壓力，但更多的是興奮：「聽起來很有挑戰性。」
「嗯。」律川翻開另一份文件，「這是裝備清單。有些東西我們可能需要提前準備。」
清單很詳細，從舞鞋型號到訓練服材質都有明確要求。婉柔注意到有些物品價格不菲。
「我有些舊的裝備可以用。」律川說，「妳如果需要，我可以……」
「不用，」婉柔打斷他，臉有點紅，「我媽媽說會幫我準備。」
律川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轉移了話題：「培訓營開始前，我們需要保持狀態。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練習兩小時，週末全天，有問題嗎？」
婉柔想了想自己的課業和可能的打工計畫，還是點頭：「沒問題。」
「還有，」律川從背包裡拿出兩本書，「這兩本是培訓營推薦的閱讀材料，一本是舞蹈解剖學、一本是現代舞發展史，最好提前看看。」
婉柔接過沉甸甸的書，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培訓有了更真實的感受，這不是玩樂的夏令營，而是專業的、嚴苛的訓練。
「律川，」她輕聲問，「你覺得我真的能跟上嗎？那些學員應該都很厲害吧？」
律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比賽的評審看過上百個舞者，他們選了妳。這說明妳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是什麼？」
「真實。」律川看著她的眼睛，「技術可以練，體能可以提升，但那種發自內心的表達，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婉柔的心被觸動了。她想起比賽時的感覺，想起那種把全部情感傾注在舞蹈中的自由。
「我會努力的。」她說。
「我們一起。」律川站起來，伸出手。
婉柔握住他的手站起來，那一刻，她覺得什麼挑戰都不怕了。
接下來的幾週，他們進入了備訓期，每天放學後，舞蹈教室都會響起音樂，兩個身影在鏡前反覆練習。律川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畫，從基礎功到比賽舞碼的強化，每個環節都不放鬆。
婉柔的進步是明顯的，她的旋轉更穩定，跳躍更高，肌肉控制也更精準。但更重要的是，她開始真正理解舞蹈的語言，如何用身體講故事，如何用動作表達情感。
一個週六的下午，他們正在練習新的編舞段落，小晴突然衝了進來，氣喘吁吁。
「不好了！出事了！」
婉柔和律川停下動作：「怎麼了？」
「培訓營的場地有問題！」小晴把手機遞給他們看新聞頁面，「市舞蹈學院的訓練館因為消防安全檢查沒過，要關閉整修！培訓營可能要延期甚至取消！」
婉柔的心沉了下去。她搶過手機，快速瀏覽新聞。確實，市舞蹈學院發佈公告，主訓練館發現消防隱患，即日起關閉，所有暑期課程安排待定。
「怎麼會這樣……」婉柔的聲音發抖。
律川皺著眉，拿出手機撥打電話。他走到窗邊低聲交談了幾分鐘，回來時表情嚴肅但還算鎮定。
「我問了學院的老師，」他說，「培訓營不會取消，但可能會換場地或調整時間，具體安排下週公佈。」
「可是如果換到很遠的地方……」婉柔擔憂地說。
「無論在哪裡，我們都去。」律川的語氣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幾天，等待變得格外煎熬。婉柔每天都刷好幾次學院網站，但公告一直停留在「安排中」。她的訓練也受到了影響，總是心神不寧。
週三晚上，她終於收到了新的通知。培訓營將按原計劃進行，但場地改到了市郊的藝術中心，距離市區有一個半小時車程。學院會安排住宿，學員可以選擇住校或通勤。
住宿費用又是一筆開銷。婉柔看著通知，心裡掙扎。住校當然更方便，但費用更高；通勤的話，每天來回三小時，體力消耗會很大。
她還沒做出決定，律川的電話就打來了。
「妳看到通知了？」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嗯。我在想該選哪個……」
「住校。」律川直接說，「通勤時間太長，會影響訓練狀態。我已經確認了住校。」
「可是費用……」
「學院有助學金。」律川說，「我幫妳問了，符合條件的學員可以申請，資料我明天帶給妳。」
婉柔握著電話，喉嚨發緊：「你為什麼……總是幫我想這麼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是律川平靜的聲音：「因為我們是搭檔。」
就這麼簡單，卻又那麼有分量。
第二天，律川果然帶來了助學金申請表，在他的幫助下，婉柔填好了表格，附上了需要的證明文件，一週後，通知來了，她獲得了部分費用減免，住校的費用變得可以承受。
問題一個接一個解決，但婉柔心裡還是有種不真實感，直到培訓營開始前一週，她和媽媽一起去採購裝備時，這種感覺才被沖淡。
在市區最大的舞蹈用品店裡，婉柔試穿著各種訓練服和舞鞋。媽媽在一旁認真地記錄尺寸和價格，時不時和店員討論材質和耐用性。
「這雙鞋怎麼樣？」婉柔試了一雙專業的芭蕾軟鞋。
「轉一圈我看看。」媽媽說。
婉柔照做，感覺到鞋子的包裹感和支撐性都比她平時用的好很多。
「就這雙吧，再加一雙備用。」媽媽對店員說，然後轉向婉柔，「還有什麼需要的？」
婉柔看著購物籃裡越來越多的物品，心裡既感激又不安：「媽，這些太貴了……」
「值得。」媽媽堅定地說，「而且，這是我們一起努力的成果，不是嗎？」
結帳時，婉柔注意到媽媽偷偷抹了抹眼角。她假裝沒看見，心裡卻暗暗發誓，一定要在培訓營裡拼盡全力，不辜負這份付出。
採購結束後，她們在附近的咖啡店休息。媽媽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還有一樣東西。」
婉柔打開，裡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鍊，墜子是一個小小的舞者剪影。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媽媽輕聲說，「她年輕時也跳舞，後來因為家庭放棄了。她一直說，希望家裡能再出一個舞者。」
婉柔小心翼翼地拿起項鍊，舞者剪影在燈光下閃著溫柔的光。
「我會戴著的。」她說，「每次跳舞都會戴著。」
媽媽握住她的手：「不要有壓力，去享受這個過程，去認識新朋友，去體驗專業訓練是什麼感覺。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妳經歷了什麼。」
「嗯。」婉柔點頭，但心裡知道，她想要的不僅僅是經歷。
培訓營開始前三天，學院組織了線上說明會。婉柔和律川約好一起參加，在小晴家的書房裡連線。
螢幕上出現了培訓營的負責老師，一位四十多歲、氣質優雅的女舞者。她自我介紹叫林老師，曾是国家舞蹈團的首席。
「歡迎各位未來的小舞者，」林老師微笑著說，「首先，我要提醒大家，這六週會很辛苦，比你們想像的更辛苦，每天早上六點的晨訓不是開玩笑，晚上九點下課後，很多人還會自己加練。」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鏡頭：「但如果你們能堅持下來，你們會發現自己的潛力遠超想像。舞蹈不只是優美的動作，它是紀律，是毅力，是對美的永恆追求。」
接著，她介紹了課程安排和教師團隊。婉柔驚訝地發現，有好幾位老師都是她只在電視或雜誌上見過的著名舞者。
「最後，」林老師說，「培訓營結束時的成果展演，將會有業內人士觀看。表現特別優秀的學員，有機會獲得舞蹈學院的預錄取資格，或者專業舞團的實習機會。」
小晴在旁邊倒吸一口氣：「天啊，這機會太難得了！」
婉柔的心跳加速。她看向律川，他正專注地看著螢幕，眼神裡有種熟悉的光芒，那是對挑戰的期待。
說明會結束後，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是小晴先開口：「你們一定要好好表現啊！這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壓力好大。」婉柔實話實說。
「有壓力是正常的。」律川關掉電腦，「但記住，我們是一步一步走到這裡的。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
離開小晴家時，天色已晚。街燈次第亮起，夏夜的微風帶著花香。
「下週一早上七點，藝術中心見。」律川說。
「嗯。」婉柔點頭，然後想起什麼，「對了，住宿安排出來了嗎？我們會在同一層嗎？」
律川的耳朵微微發紅：「我看了名單，我們在不同樓層。女生在二樓，男生在三樓。」
「哦。」婉柔有些失望，但想想也合理。
「但是訓練和課程都在一樓，會經常見面。」律川補充。
走到分岔路口，律川突然說：「週日有空嗎？最後一次自由練習？」
「好。」婉柔毫不猶豫地答應。
週日下午，他們在舞蹈教室度過了培訓前的最後時光，沒有嚴格的訓練計畫，只是隨性地跳，享受純粹的舞蹈樂趣。他們甚至嘗試了一些即興編舞，讓身體跟著感覺走。
結束時，夕陽把整個教室染成金色。
「明天開始，就是新的挑戰了。」婉柔說，靠在鏡牆上休息。
「嗯。」律川遞給她水瓶，「準備好了嗎？」
婉柔想了想，誠實回答：「又緊張又期待。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就好。」律川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是搭檔。」
「永遠都是？」婉柔脫口而出，然後臉紅了。
律川轉頭看她，眼神在暮色中顯得特別溫柔：「只要妳願意。」
「我願意。」婉柔輕聲說，心跳如鼓。
那一刻，她知道，即將到來的六週不僅是舞蹈訓練，更是一段重要的旅程。她會學到新的技巧，遇到新的挑戰，也可能會跌倒、會懷疑、會疲憊。
但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知道，在那個陌生的藝術中心，在那個充滿挑戰的培訓營裡，有一個人會和她並肩前行。
就像他們一直以來那樣。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教室裡的光線暗了下來。他們收拾好東西，鎖上教室門，走向各自的歸途。
但這次的分別不同以往，因為下週一，他們將在一個新的地方重逢，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婉柔走在回家的路上，摸著脖子上新戴的項鍊，感受著腳踝上律川送的腳鏈，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六週後，她會變成什麼樣的舞者？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會全力以赴，去尋找那個答案。
而這段尋找的旅程，有律川同行。
這就夠了。
培訓營通知書是在比賽結束一週後送達的。
那天放學，婉柔剛走出校門，就被小晴興奮地拉住：「妳收到了嗎？那個！」
「什麼？」婉柔一頭霧水。
「市舞蹈學院的培訓營通知啊！律川說他已經收到了，妳的呢？」
婉柔的心跳快了一拍：「我還沒檢查信箱……」
「快去快去！」小晴推著她往家的方向走，「我在這裡等妳！」
婉柔幾乎是小跑回家的，打開信箱時，她的手微微顫抖。在一堆廣告傳單中，一個米白色的信封格外顯眼，信封右下角印著市舞蹈學院的徽章。
她小心地拆開，裡面是正式的錄取通知，還有詳細的培訓計畫、裝備清單和日程表，培訓為期六週，從七月初開始，每週六天，每天六小時的密集訓練。結業時會有成果展演，最優秀的學員將獲得參加全國青年舞蹈大賽的資格。
婉柔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評審的親筆評語：「該學員在比賽中展現了出色的情感表達能力與學習潛力，技術尚有提升空間，但藝術感受力突出，建議錄取。」
她的眼睛濕潤了。
「柔柔，怎麼站在門口？」媽媽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婉柔轉身，舉起通知書，聲音哽咽：「媽，我錄取了！」
媽媽快步走過來，接過通知書仔細閱讀，臉上綻放出驕傲的笑容：「我就知道妳可以！太棒了！」
「但是……」婉柔看著培訓費用那一欄，數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拍拍她的手：「別擔心這個。我們有準備。」
「可是這太貴了……」
「這是投資。」媽媽認真地說，「在妳熱愛的事情上投資，永遠值得。」
婉柔抱緊媽媽，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家裡並不寬裕，這筆費用對父母來說是很大的負擔。
晚飯後，她回到房間，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律川發了訊息：「我收到通知了。」
幾乎是立刻，回覆就來了：「我也是。明天放學後討論？」
「好。」
第二天放學，他們約在舞蹈教室見面，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地板上，空氣中有種溫暖的塵埃味道。
律川已經到了，正坐在地板上整理一疊資料。看到婉柔進來，他抬頭：「來看看這個。」
婉柔走過去坐下，接過他遞來的資料。那是培訓營的詳細課表，包括芭蕾基礎、現代舞技巧、編舞理論、舞蹈史，甚至還有營養學和傷害預防課程。
「好豐富……」婉柔驚嘆。
「也很嚴格。」律川指著最後一頁的注意事項，「每天早上六點晨訓，晚上九點結束，週日只有半天休息。而且每週有小考，連續兩次不及格會被勸退。」
婉柔感到一陣壓力，但更多的是興奮：「聽起來很有挑戰性。」
「嗯。」律川翻開另一份文件，「這是裝備清單。有些東西我們可能需要提前準備。」
清單很詳細，從舞鞋型號到訓練服材質都有明確要求。婉柔注意到有些物品價格不菲。
「我有些舊的裝備可以用。」律川說，「妳如果需要，我可以……」
「不用，」婉柔打斷他，臉有點紅，「我媽媽說會幫我準備。」
律川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轉移了話題：「培訓營開始前，我們需要保持狀態。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練習兩小時，週末全天，有問題嗎？」
婉柔想了想自己的課業和可能的打工計畫，還是點頭：「沒問題。」
「還有，」律川從背包裡拿出兩本書，「這兩本是培訓營推薦的閱讀材料。一本是舞蹈解剖學，一本是現代舞發展史。最好提前看看。」
婉柔接過沉甸甸的書，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培訓有了更真實的感受。這不是玩樂的夏令營，而是專業的、嚴苛的訓練。
「律川，」她輕聲問，「你覺得我真的能跟上嗎？那些學員應該都很厲害吧？」
律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比賽的評審看過上百個舞者，他們選了妳。這說明妳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是什麼？」
「真實。」律川看著她的眼睛，「技術可以練，體能可以提升，但那種發自內心的表達，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婉柔的心被觸動了。她想起比賽時的感覺，想起那種把全部情感傾注在舞蹈中的自由。
「我會努力的。」她說。
「我們一起。」律川站起來，伸出手。
婉柔握住他的手站起來，那一刻，她覺得什麼挑戰都不怕了。
接下來的幾週，他們進入了備訓期，每天放學後，舞蹈教室都會響起音樂，兩個身影在鏡前反覆練習。律川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畫，從基礎功到比賽舞碼的強化，每個環節都不放鬆。
婉柔的進步是明顯的。她的旋轉更穩定，跳躍更高，肌肉控制也更精準。但更重要的是，她開始真正理解舞蹈的語言，如何用身體講故事，如何用動作表達情感。
一個週六的下午，他們正在練習新的編舞段落，小晴突然衝了進來，氣喘吁吁。
「不好了！出事了！」
婉柔和律川停下動作：「怎麼了？」
「培訓營的場地有問題！」小晴把手機遞給他們看新聞頁面，「市舞蹈學院的訓練館因為消防安全檢查沒過，要關閉整修！培訓營可能要延期甚至取消！」
婉柔的心沉了下去。她搶過手機，快速瀏覽新聞。確實，市舞蹈學院發佈公告，主訓練館發現消防隱患，即日起關閉，所有暑期課程安排待定。
「怎麼會這樣……」婉柔的聲音發抖。
律川皺著眉，拿出手機撥打電話。他走到窗邊低聲交談了幾分鐘，回來時表情嚴肅但還算鎮定。
「我問了學院的老師，」他說，「培訓營不會取消，但可能會換場地或調整時間。具體安排下週公佈。」
「可是如果換到很遠的地方……」婉柔擔憂地說。
「無論在哪裡，我們都去。」律川的語氣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幾天，等待變得格外煎熬。婉柔每天都刷好幾次學院網站，但公告一直停留在「安排中」。她的訓練也受到了影響，總是心神不寧。
週三晚上，她終於收到了新的通知。培訓營將按原計劃進行，但場地改到了市郊的藝術中心，距離市區有一個半小時車程。學院會安排住宿，學員可以選擇住校或通勤。
住宿費用又是一筆開銷。婉柔看著通知，心裡掙扎。住校當然更方便，但費用更高；通勤的話，每天來回三小時，體力消耗會很大。
她還沒做出決定，律川的電話就打來了。
「妳看到通知了？」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嗯。我在想該選哪個……」
「住校。」律川直接說，「通勤時間太長，會影響訓練狀態。我已經確認了住校。」
「可是費用……」
「學院有助學金。」律川說，「我幫妳問了，符合條件的學員可以申請。資料我明天帶給妳。」
婉柔握著電話，喉嚨發緊：「你為什麼……總是幫我想這麼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是律川平靜的聲音：「因為我們是搭檔。」
就這麼簡單，卻又那麼有分量。
第二天，律川果然帶來了助學金申請表。在他的幫助下，婉柔填好了表格，附上了需要的證明文件，一週後，通知來了——她獲得了部分費用減免，住校的費用變得可以承受。
問題一個接一個解決，但婉柔心裡還是有種不真實感。直到培訓營開始前一週，她和媽媽一起去採購裝備時，這種感覺才被沖淡。
在市區最大的舞蹈用品店裡，婉柔試穿著各種訓練服和舞鞋。媽媽在一旁認真地記錄尺寸和價格，時不時和店員討論材質和耐用性。
「這雙鞋怎麼樣？」婉柔試了一雙專業的芭蕾軟鞋。
「轉一圈我看看。」媽媽說。
婉柔照做，感覺到鞋子的包裹感和支撐性都比她平時用的好很多。
「就這雙吧，再加一雙備用。」媽媽對店員說，然後轉向婉柔，「還有什麼需要的？」
婉柔看著購物籃裡越來越多的物品，心裡既感激又不安：「媽，這些太貴了……」
「值得。」媽媽堅定地說，「而且，這是我們一起努力的成果，不是嗎？」
結帳時，婉柔注意到媽媽偷偷抹了抹眼角。她假裝沒看見，心裡卻暗暗發誓，一定要在培訓營裡拼盡全力，不辜負這份付出。
採購結束後，她們在附近的咖啡店休息。媽媽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還有一樣東西。」
婉柔打開，裡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鍊，墜子是一個小小的舞者剪影。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媽媽輕聲說，「她年輕時也跳舞，後來因為家庭放棄了。她一直說，希望家裡能再出一個舞者。」
婉柔小心翼翼地拿起項鍊，舞者剪影在燈光下閃著溫柔的光。
「我會戴著的。」她說，「每次跳舞都會戴著。」
媽媽握住她的手：「不要有壓力。去享受這個過程，去認識新朋友，去體驗專業訓練是什麼感覺。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妳經歷了什麼。」
「嗯。」婉柔點頭，但心裡知道，她想要的不僅僅是經歷。
培訓營開始前三天，學院組織了線上說明會。婉柔和律川約好一起參加，在小晴家的書房裡連線。
螢幕上出現了培訓營的負責老師，一位四十多歲、氣質優雅的女舞者。她自我介紹叫林老師，曾是国家舞蹈團的首席。
「歡迎各位未來的小舞者，」林老師微笑著說，「首先，我要提醒大家，這六週會很辛苦，比你們想像的更辛苦。每天早上六點的晨訓不是開玩笑，晚上九點下課後，很多人還會自己加練。」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鏡頭：「但如果你們能堅持下來，你們會發現自己的潛力遠超想像。舞蹈不只是優美的動作，它是紀律，是毅力，是對美的永恆追求。」
接著，她介紹了課程安排和教師團隊。婉柔驚訝地發現，有好幾位老師都是她只在電視或雜誌上見過的著名舞者。
「最後，」林老師說，「培訓營結束時的成果展演，將會有業內人士觀看。表現特別優秀的學員，有機會獲得舞蹈學院的預錄取資格，或者專業舞團的實習機會。」
小晴在旁邊倒吸一口氣：「天啊，這機會太難得了！」
婉柔的心跳加速。她看向律川，他正專注地看著螢幕，眼神裡有種熟悉的光芒，那是對挑戰的期待。
說明會結束後，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是小晴先開口：「你們一定要好好表現啊！這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壓力好大。」婉柔實話實說。
「有壓力是正常的。」律川關掉電腦，「但記住，我們是一步一步走到這裡的。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好。」
離開小晴家時，天色已晚，街燈次第亮起，夏夜的微風帶著花香。
「下週一早上七點，藝術中心見。」律川說。
「嗯。」婉柔點頭，然後想起什麼，「對了，住宿安排出來了嗎？我們會在同一層嗎？」
律川的耳朵微微發紅：「我看了名單，我們在不同樓層。女生在二樓，男生在三樓。」
「哦。」婉柔有些失望，但想想也合理。
「但是訓練和課程都在一樓，會經常見面。」律川補充。
走到分岔路口，律川突然說：「週日有空嗎？最後一次自由練習？」
「好。」婉柔毫不猶豫地答應。
週日下午，他們在舞蹈教室度過了培訓前的最後時光。沒有嚴格的訓練計畫，只是隨性地跳，享受純粹的舞蹈樂趣。他們甚至嘗試了一些即興編舞，讓身體跟著感覺走。
結束時，夕陽把整個教室染成金色。
「明天開始，就是新的挑戰了。」婉柔說，靠在鏡牆上休息。
「嗯。」律川遞給她水瓶，「準備好了嗎？」
婉柔想了想，誠實回答：「又緊張又期待。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就好。」律川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是搭檔。」
「永遠都是？」婉柔脫口而出，然後臉紅了。
律川轉頭看她，眼神在暮色中顯得特別溫柔：「只要妳願意。」
「我願意。」婉柔輕聲說，心跳如鼓。
那一刻，她知道，即將到來的六週不僅是舞蹈訓練，更是一段重要的旅程。她會學到新的技巧，遇到新的挑戰，也可能會跌倒、會懷疑、會疲憊。
但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知道，在那個陌生的藝術中心，在那個充滿挑戰的培訓營裡，有一個人會和她並肩前行。
就像他們一直以來那樣。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教室裡的光線暗了下來。他們收拾好東西，鎖上教室門，走向各自的歸途。
但這次的分別不同以往。因為下週一，他們將在一個新的地方重逢，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婉柔走在回家的路上，摸著脖子上新戴的項鍊，感受著腳踝上律川送的腳鏈，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六週後，她會變成什麼樣的舞者？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會全力以赴，去尋找那個答案。
而這段尋找的旅程，有律川同行。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