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節 汗水與晨光
晨訓的鈴聲在清晨五點五十五分響起,尖銳而急促,劃破藝術中心的寧靜。
婉柔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房間裡還是一片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微弱的晨光。隔壁床的雨萱已經坐起來,正在揉眼睛。
「五分鐘內要到訓練館,」雨萱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但動作迅速,「快!」
婉柔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她抓起昨晚準備好的訓練服衝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紮好頭髮。當她和雨萱衝出房間時,走廊上已經響起一片匆忙的腳步聲和開關門聲。
訓練館的燈全部打開了,亮得刺眼。林老師已經站在前方,手裡拿著計時器,表情嚴肅。牆上的時鐘指向五點五十九分。
「最後十秒,」林老師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十、九、八……」
婉柔和雨萱衝進隊伍,正好在「一」的時候站定。她喘著氣,看到律川已經站在男生隊伍的前排,呼吸平穩,好像已經到了很久。
林老師掃視全場:「第一天晨訓,四十二人,遲到三人。遲到者,繞場跑十圈,現在開始。」
三個氣喘吁吁跑進來的學員臉色一白,但不敢多說,轉身開始跑步,訓練館很大,一圈至少兩百米,十圈就是兩公里。
「其他人,熱身開始。」林老師按下音樂播放鍵,強勁的節奏響起,「跟上我的動作,每個動作三十秒,間歇十秒,不准停,不准偷懶。」
晨訓的強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從最基礎的拉伸開始,到高強度的間歇訓練,每個動作都要求精準到位。林老師在隊伍中穿梭,不斷糾正姿勢:「膝蓋伸直!」「核心收緊!」「呼吸!不要憋氣!」
二十分鐘後,婉柔已經汗如雨下。她的肌肉在抗議,肺部像火燒一樣,但她咬著牙堅持。眼角餘光看到律川,他的動作依然標準,但額頭上也是密密的汗珠。
「停!」林老師終於喊停時,已經六點半了,「休息五分鐘,喝水。然後分組訓練。」
婉柔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雨萱遞來水瓶:「我的天,這才是第一天……」
「聽說強度會逐週增加。」旁邊一個男生苦笑著說。
五分鐘後,學員們被分成三組,分別由三位老師帶開。婉柔和律川被分到李老師的現代舞組,雨萱則在王老師的芭蕾組。
「現代舞不只是技術,」李老師開場就說,「它是表達,是解放,是用身體說話,今天我們不學套路,我們學感受。」
他播放了一段充滿實驗性的音樂,節奏不規則,旋律破碎。「跟著音樂,讓身體自由移動,不要想『應該』怎麼動,去想『想要』怎麼動。」
一開始,大家都有些拘謹,但隨著音樂繼續,有人開始放開,婉柔閉上眼睛,試著不去控制身體,只是感受音樂的流動,她的手臂開始划動,腳步開始移動,旋轉,彎曲,伸展。
「很好,」李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婉柔,繼續,不要停。律川,你太控制了,放開一點。」
婉柔睜開眼,看到律川在旁邊,動作依然精準,但確實缺乏那種自由感。她想起比賽時律川說過的話~真實的舞蹈。於是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律川看向她,眼神疑惑。
婉柔用眼神示意:放開,像我這樣。
猶豫了一下,律川閉上眼睛。慢慢地,他的動作開始變化,從標準的舞步變成更流動、更自然的移動。雖然還是有控制的痕跡,但已經比剛才自由多了。
「對,就是這樣!」李老師鼓掌,「雙人互動!繼續!」
不知不覺間,婉柔和律川開始了一場無言的對話。她推,他退;她拉,他進;她旋轉,他環繞。沒有預先編排的動作,只有當下的反應和感受。
音樂結束時,兩人都氣喘吁吁,但眼睛發亮。
「這就是現代舞的精神,」李老師滿意地說,「不是複製動作,而是創造對話。你們兩個很有默契,保持下去。」
上午的課程更加密集。芭蕾基礎課上,王老師對每個細節都要求完美:「腳尖!腳尖要繃到極致!膝蓋!伸直!不要晃!」
婉柔的腳踝還在發酸,但她強迫自己堅持。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努力調整每一個角度,旁邊的雨萱顯然更適應芭蕾訓練,動作優雅標準。
「婉柔,重心再往前一點,」王老師走過來,手扶住她的腰,「感覺頭頂有根線拉著你向上。」
調整後,姿勢果然更穩定了。
午餐時間,學員們聚在食堂,個個筋疲力盡。但話題卻是興奮的。
「李老師的課太有趣了,我第一次覺得舞蹈可以這麼自由!」
「王老師好嚴格,我的腿現在還在抖。」
「趙老師下午的編舞理論課不知道會講什麼……」
婉柔和律川、雨萱坐在一起。婉柔的餐盤裡堆滿了食物,她從沒覺得這麼餓過。
「體力消耗太大,」律川說,「要多吃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補充能量。」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雨萱佩服地說。
「以前我媽教的。」律川簡單回答,但婉柔注意到他說到媽媽時,眼神柔和了一瞬。
下午的編舞理論課在階梯教室進行,趙老師用投影展示各種經典舞作的片段,講解背後的結構和思想。
「編舞就像寫文章,要有起承轉合,要有高潮低谷,要有自己的語言和風格。」趙老師說,「接下來幾週,你們每人都要創作一個小作品,結業時展示。」
學員們發出驚嘆和興奮的低語。創作自己的作品,這對很多人來說是第一次。
下課後,婉柔還在回想課堂內容,律川找到她:「晚上練習時,我們可以開始構思雙人作品。」
「我們要一起創作?」婉柔驚訝。
「當然,我們是搭檔。」律川理所當然地說,「而且李老師說我們有默契,應該利用這個優勢。」
晚餐後,他們再次來到訓練館。這次不只他們兩個人,還有好幾個學員也來加練。訓練館裡迴盪著各種音樂和腳步聲,充滿了活力。
婉柔和律川找了個角落,鋪開筆記本。
「你想表達什麼?」律川問。
婉柔思考著:「我想表達……成長?從怯懦到勇敢的過程。」
「具體一點。」
「比如,從害怕舞臺到擁抱舞臺,從依賴他人到相信自己……」婉柔越說越興奮,「可以用動作表現那種內心的掙扎和突破。」
律川認真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畫些草圖:「開頭可以是一個人蜷縮的動作,象徵恐懼和封閉。然後慢慢展開,但還是有猶豫的停頓和退縮……」
「中間可以有一段快速的、混亂的動作,表現內心的掙扎。」
「然後一個突破性的動作,比如一個大跳躍,或者一個長時間的旋轉,象徵突破自我。」
「結尾……」婉柔想了想,「結尾應該是平靜而堅定的,不是狂喜的勝利,而是接納了自己後的平靜。」
他們越討論越投入,不知不覺畫滿了好幾頁草圖。旁邊其他加練的學員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他們渾然不覺。
「試試看開頭的部分,」律川站起來,「你蜷縮,我來引導你展開。」
婉柔照做,蜷縮在地板上,律川的手輕輕放在她肩上,緩慢而穩定地引導她站起來。但在站到一半時,婉柔突然退縮,又蹲下去。
「對,就是這種感覺,」律川眼睛一亮,「猶豫,前進又後退。」
他們一遍遍嘗試,調整角度、速度、力度,有時意見不同,會爭論幾句,但很快就能找到共識,婉柔發現,創作過程雖然辛苦,但充滿了創造的快樂。
九點,訓練館要關門了。他們收拾東西離開,腦袋裡還滿是舞蹈的構想。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夏夜的涼風吹散了訓練的燥熱。藝術中心的庭院裡有幾盞地燈,照出蜿蜒的小徑。
「今天很充實。」婉柔說。
「嗯。但這才第一天。」律川提醒,「接下來強度會越來越大。」
「我知道。」婉柔深吸一口氣,「但我準備好了。」
在女生宿舍樓下,律川突然說:「你的項鍊很適合你。」
婉柔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舞者項鍊:「我媽媽給的。她說外婆年輕時也跳舞。」
「看得出來,你有舞蹈的基因。」
「也許吧。」婉柔微笑,「晚安,律川。」
「晚安。」
回到房間,雨萱正在泡腳,看到她進來,笑著說:「又和律川加練到現在?你們真是拼命三郎。」
「我們在構思結業作品。」婉柔坐下來,也開始泡腳。熱水舒緩了酸痛的肌肉,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真好,有搭檔一起創作。」雨萱有些羨慕,「我得自己一個人想。不過王老師說可以幫我看看。」
「我們也可以互相給意見啊。」婉柔說,「現代舞和芭蕾雖然不同,但很多原理是相通的。」
「真的嗎?那太好了!」雨萱開心地說,「對了,你聽說週末的事了嗎?」
「什麼事?」
「林老師說,這週日休息日上午,會請一位神秘嘉賓來講座。」雨萱壓低聲音,「據說是國家舞蹈團的現役舞者,超級厲害的那種。」
婉柔眼睛一亮:「真的?那一定要聽!」
「當然!機會難得啊。」
泡完腳,兩人各自整理筆記,準備第二天的訓練。婉柔在日記本上寫下:
「培訓第一天,晨訓很累,但學到了很多,例如現代舞的自由、芭蕾的精準、編舞的思考。和律川開始創作我們的作品,雖然只是一個開頭,但感覺很奇妙。雨萱是個好室友,熱情開朗,明天繼續加油。」
關燈躺下時,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婉柔的心是滿的,充滿了新的知識、新的想法、新的可能性。
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遠處訓練館的燈已經全滅了,藝術中心陷入沉睡。
但在許多房間裡,年輕的舞者們或許和她一樣,在夢中還在旋轉、跳躍、創造。
第二天早晨,鈴聲再次響起時,婉柔已經能更快地起床準備了。當她和雨萱衝進訓練館時,時間還剩一分鐘。
林老師看了看計時器:「今天沒有人遲到,很好。但這不代表你們可以鬆懈。今天的晨訓強度會增加百分之十。」
學員們發出哀嚎,但沒有人真的退縮。
汗水再次浸濕訓練服,肌肉再次尖叫抗議,但婉柔發現,自己比昨天適應了一些,她知道如何分配體力,知道如何調整呼吸,知道在極限時再堅持一下。
訓練間隙,她和律川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但彼此都明白我們可以的。
日復一日,培訓營的節奏逐漸定型,晨訓、分組課、理論課、自由練習、創作時間。每一天都漫長而充實,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戰和收穫。
婉柔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她的腳踝力量增強了,跳躍更高了,旋轉更穩定了,更重要的是,她開始真正理解舞蹈的語言,開始能夠用身體表達複雜的情感。
她和律川的作品也在慢慢成形。從最初的構想到具體的動作編排,從音樂選擇到情感鋪陳,每個細節都經過反覆討論和修改。有時會爭執,但每次爭執後,作品都會變得更好。
週六晚上,他們在訓練館排練完整的第一版。當最後一個動作結束時,兩人都靜靜站著,感受著作品帶來的餘韻。
「還需要調整,」律川先開口,「中間轉折部分節奏可以再明顯一點。」
「結尾的動作我覺得可以更簡潔,現在有點太滿了。」婉柔說。
他們討論著修改方案,沒有注意到林老師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已經看了很久。
「不錯的作品,」林老師走進來,「有情感,有技術,有對話。但就像你們說的,還需要打磨。」
婉柔和律川驚訝地轉身。
「林老師!」
「繼續努力,」林老師微笑,「我很期待你們最後的呈現。」
離開訓練館時,婉柔的心情飛揚。得到林老師的肯定,是莫大的鼓勵。
「明天有神秘嘉賓的講座,」律川說,「記得早點休息。」
「嗯,你也一樣。」
週日上午,當婉柔走進講座教室時,發現幾乎所有學員都到了,大家低聲議論著,猜測神秘嘉賓是誰。
九點整,林老師陪著一個人走進來,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身材修長,氣質優雅,即使穿著簡單的運動服,也掩不住舞者的風範。
「這位是蘇晴,國家舞蹈團首席舞者,也是我的學妹。」林老師介紹。
教室裡響起驚嘆和掌聲。蘇晴的名字,幾乎所有學舞的人都聽過她是近年來最受矚目的年輕舞者之一,以情感豐沛、技巧精湛聞名。
「大家好,」蘇晴的聲音清澈柔和,「很高興來到這裡,看到這麼多年輕的舞者,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技術要領,而是一個舞者的心路歷程。」
她講述了自己學舞的經歷從四歲開始,到進入專業學校、到加入舞團、到成為首席,過程中有輝煌也有低谷、有掌聲也有批評、有突破也有瓶頸。
「最難的不是技術的提升,」蘇晴說,「而是如何在漫長而艱苦的訓練中,保持對舞蹈的熱愛,如何在無數次重複中,找到每一次的新鮮感;如何在受傷、疲憊、懷疑時,仍然選擇繼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如果你們決定走專業道路,記住舞蹈不僅是工作,它是生活方式,是表達方式,是生命的一部分。它會要求你付出一切,但也會給予你無可替代的滿足。」
講座結束後,蘇晴留出時間回答問題,學員們踴躍提問,從技術問題到心理調適,從職業規劃到生活平衡。
輪到婉柔時,她鼓起勇氣舉手:「蘇老師,請問在雙人舞中,如何平衡個人表達和搭檔默契?」
蘇晴思考了一下:「很好的問題,雙人舞不是兩個人的獨舞,也不是一個人的獨舞加上另一個人,它是對話,是互動,是共同創造的藝術。理想的狀態是,兩個人都保持自己的特色和表達,但在互動中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她看向婉柔和律川:「我聽說你們是一對搭檔。記住,最好的雙人舞不是誰引導誰,而是兩個人都同時是引導者和被引導者,是平等的對話,是相互的啟發。」
婉柔認真記下每一個字。她感覺到律川在旁邊也聽得很專注。
講座結束後,蘇晴被學員們團團圍住要簽名和合照。婉柔和律川沒有擠上前,而是在外圍靜靜看著。
「她說得對,」律川忽然說,「我們的作品,應該更強調對話性。」
「嗯。也許可以增加一些即興互動的部分,讓每次表演都有細微的不同。」
「對,保留框架,但留出自由發揮的空間。」
他們邊走邊討論,不知不覺走到了藝術中心的庭院。週日的午後很安靜,大多數學員都在休息或外出。
「下午有什麼計畫?」律川問。
婉柔想了想:「我想去圖書館查些資料,關於舞蹈史的部分趙老師講得很快,我想再深入了解一下。」
「一起吧,我也有些資料要查。」
藝術中心的圖書館不大,但舞蹈類的藏書很豐富。他們找了靠窗的位置,各自查閱需要的資料。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書頁上,安靜的空間裡只有翻書聲和偶爾的低語。
婉柔在一本舞蹈理論書中讀到一段話:「舞蹈是瞬間的藝術,每一刻都在消失,但也因此永恆。因為在那個瞬間,舞者和觀眾共享了同樣的情感,同樣的震撼。」
她抬頭,想和律川分享這段話,卻發現他靠著窗戶睡著了。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在眼瞼下形成淡淡的陰影,手中的書還打開著。
婉柔輕輕拿走他手中的書,放好書籤。然後她靜靜坐著,沒有叫醒他。
這幾週的訓練強度太大了,每個人都很累。律川雖然從不抱怨,但他也是人,也會疲憊。
窗外,庭院裡的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遠處有鳥兒鳴叫,近處有圖書館老舊空調的低鳴。這個寧靜的午後,在這個充滿書籍和知識的空間裡,婉柔突然感到一種深沉的平靜。
她看著熟睡的律川,想起了他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第一次在舞蹈教室的尷尬、到比賽時的默契、再到現在一起創作、一起訓練,這段旅程才走了一小段,但已經改變了她的人生。
律川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婉柔,他愣了一下,然後坐直:「我睡著了?」
「嗯,大概二十分鐘。」婉柔把書還給他,「你太累了,該多休息。」
「你不累嗎?」
「累,但睡不著。」婉柔合上自己的書,「我在想蘇老師說的話,他是如何在漫長而艱苦的訓練中,保持對舞蹈的熱愛。」
「你有答案了嗎?」
「我想,熱愛不是一種持續不變的狀態,而是一種選擇。」婉柔慢慢說,「在疲憊的時候選擇繼續,在懷疑的時候選擇相信,在痛苦的時候選擇堅持,每一次選擇,都是對熱愛的確認。」
律川靜靜聽著,然後點頭:「說得對,我媽媽以前也說,真正的熱愛不是永遠充滿激情,而是在沒有激情的時候,依然選擇去做。」
他們對視,在午後的陽光中,在書香的環繞中,分享著這個理解,圖書館的鐘敲了三下,下午三點了。
「該回去準備晚餐了,」律川站起來,「晚上還有自由練習時間。」
「嗯。」婉柔也站起來,收拾好書本。
走出圖書館時,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訓練館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已經有學員開始練習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週,」律川說。
「嗯,新的一週,新的挑戰。」婉柔微笑,「但我們已經走過了第一週,不是嗎?」
「是啊。」律川也笑了,「而且我們會走完剩下的五週,一起。」
一起。
這個詞在婉柔心中迴響、一起訓練、一起創作,一起成長,一起面對所有的挑戰和收穫。
她知道,這段培訓營的經歷,這段和律川並肩前行的旅程,將會成為她人生中不可替代的寶藏。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在前方還有更多頁等待書寫,更多舞步等待創造,更多微光之間的時刻等待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