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是这片雪原唯一的主宰。
芙蕾雅正弯腰清理进入靴子的雪,口中有规律地呼出白气。我静立一旁,,一如既往地警惕周身环境,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具体的威胁。
就在这时——
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连雪花仿佛都悬浮在了半空。一种比严寒更深邃的冰冷,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们。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存在”的降临。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右手已按上了腰,随时准备凝结出武器,左手指尖冰蓝色的魔力微光剧烈闪烁,脊背微微弯起,如同炸毛的猫科动物。
芙蕾雅疑惑地起身。在她看向身后背对自己并保持战斗姿态的白发少女时,她脸上的笑容冻结了,转化为纯粹的茫然,然后,顺着白发少女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
大约三十步外,一个巨大的、原本被我认为是雪堆的东西,开始缓缓震动。
积雪如同瀑布般从它嶙峋的背脊上滑落,露出底下某种红黑色似乎还软绵绵的皮肤。那形态扭曲而不自然,那不是寻常的魔兽,它与我以前见过的魔兽都不一样,作为主体的“底座”部分深深扎入雪中,并且还有向外扩张的态势,在那团黑色的中央生出如人类手臂粗的触手,在中央不安地扭动着。
“呀啊——!”
芙蕾雅终于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脸色变得比雪还白,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我后背的衣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没有回头,将身体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我能感觉到芙蕾雅的恐惧,也能感觉到那怪物散发出的、纯粹而原始的恶意与饥饿感。它显然已将她们视为了猎物。
“后退…慢慢退…”我的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希望我们不会惊动这只怪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上天并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它感知到我们了,那黑中透红的触手向我们冲来。
在那些黏糊糊的触手向我冲来的瞬间,我右手迅速凝结出寒冰剑,裹挟着凛冽的冰华,悍然出鞘!
温暖的雪原之旅,在刹那间坠入了冰封的噩梦。
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触手,缠绕上芙蕾雅的脖颈,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蜷缩在白发少女身后,双手死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由黑影、粘滑触手组成的恐怖造物从地下中扑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就在那裹满粘液的触手即将撕裂她们的瞬间——
“铿!”
一声清越的嗡鸣斩断了凝滞的空气,我手中的寒冰之剑骤然出鞘,剑身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极度凝结、流转着魔法符文的幽蓝寒冰构成,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剑锋划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出细碎的冰晶。
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冰剑划出一道完美的湛蓝弧线。
“唰啦!”
最先袭来的几条触手被精准地齐根斩断!断裂处没有鲜血喷出,而是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不自然的冰霜,如同被瞬间冷冻的海鲜,僵硬地掉落在雪地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然而,更多的触手从怪物的主体中疯狂涌出,如同狂舞的猩红巨蟒,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试图绕过冰剑的防御。
白发少女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绝对零度般的冷静。她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微微沉下重心。
“冻结。”
我低吟的咒语仿佛带着冰封万物的律令。
以我脚下为中心,一道璀璨的冰环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冰莲绽放!极致寒气呈环形猛烈扩散,所有冲入冰环范围的触手,动作顷刻间变得无比迟滞,表面飞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粘稠泥沼。
但这还不够。
我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前方虚空猛地一握!
“冰封…禁锢!”
空气中魔力瞬间被抽干、凝聚!一根根巨大而粗糙、由无数尖锐冰棱构成的寒冰柱从怪物周身拔地而起,随后从冰柱中延伸出许多冰封铁链,迅速地将几根冰柱连结在一起,随后轰然合拢,将怪物的大半个身躯连同那些被减速的触手猛地禁锢在内!
怪物在其中发出沉闷而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
就是现在!
一抹白色的身影动了。她如同在暴风雪中穿梭的幽灵,脚步在雪地上轻点,留下一个个瞬间冻结的冰痕。
手中的冰剑化作一道道蓝色的闪电,每一次精准的突刺、每一次利落的挥砍,都必然有一条触手被彻底冻结、斩碎!
冰屑四溅,混合着怪物粘液的诡异液体,尚未落地就被冻结成冰珠。
她舞动在狂乱的触手之林中,身姿优雅而致命,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高效冷酷。冰冷的剑光在她周身编织成一张绝对防御的网。
而芙蕾雅则是抱着膝盖蹲在她的身后,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但最初的极致恐惧已经慢慢褪去。
她仰着头,的瞳孔里倒映着眼前白色的身影和她那上下翻飞的白发和那璀璨冰冷的剑光,以及不断被斩碎、冻结的恐怖触手。
白发少女就像是置身于暴风眼之中,前面是撕裂一切的冰霜风暴,而后方却是一片诡异而安全的宁静。
芙蕾雅看着那个为她而战的白发背影,那身影并不特别高大,此刻却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冰之长城,牢牢地、沉默地,将所有的恐怖与危险,都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安全感,一种源于绝对力量的、冰冷彻骨却又无比可靠的安全感,慢慢驱散了她的恐惧。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和外面触手被冻结碎裂的“咔嚓”声,形成了奇异又令人安心的二重奏。
——
我谨慎地看着眼前在冰笼中不断挣扎的怪物,时不时斩断从冰链中逃离的触手。
冰剑撕裂又一条狂舞的触手,飞溅的粘液在触及白发少女周身弥漫的寒气时瞬间凝成冰珠,簌簌落下。
她的战斗精准如机械,冰蓝色的瞳孔不断扫描着怪物的弱点,寻找着终结它的核心。
就在一次迅捷的侧身闪避,冰剑顺势斩断两根试图合围的触手的间隙——她的视线,穿透了短暂出现的空隙,猛地钉在了怪物那不断蠕动、布满粘滑脉络的红黑色主题上。
那里…有东西。
不是怪物的器官,不是…
她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在哪黑色的中心,一条皙白的手臂赫然出现。那手臂被血管般的恶心触须缠绕、附着,仿佛正被这怪物缓慢地吸收、同化!
“!?”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战栗瞬间沿着我的的脊椎窜上!
“她被杀了吗?”我心里这般想到。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我内心产生了莫大的触动。“它怎么可以杀人。”这让我回想到了村子里发生的事,那些人怎么能把生命看得如此低贱...
这东西…不仅在攻击她们,它本身就是一个亵渎生命的囚笼!
下一秒,白发少女周身爆发的寒气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空气中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凝结,不再是防御性的冰环,而是化作了无数尖锐无比、疯狂旋转的冰棱碎片,如同一场围绕着她爆发的小型极地风暴!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核心受到威胁,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嚎,所有触手不顾一切地抽打、突刺而来!
但白发少女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些烦人的触手,而是那怪物主体深处,它的首级。
冰蓝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那个模糊的轮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将魔力聚集于手中剑身,随后高高跃起至黑影上空,周身飞速旋转的冰晶斩断了袭来的触手,剑身直至怪物中央。
随着被冰蓝色光覆盖的剑插入,触手开始毫无章法地摆动,如同即将被斩杀的野兽最后发出的痛苦的嘶鸣。
我左手释放大量高速移动的冰晶,推动我远离怪物的攻击范围。
“哗”靴子重新踩在雪上发出独属于冬天的声音。
还没等我落地,怪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那触手如同失去了生命力般窸窸窣窣垂倒在雪地上。
等到我快要看清它的变化时,触手从末端开始迅速化为黑红色的魔力逸散到空气中。
待整团粘稠的红黑色物质消失后,雪地中央产生了一个规整的圆形小坑。
我走近小坑,看到了一个高挑的女孩正躺在里面。她并没有死,她还在活动着。
她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烧得通红,像晚霞浸染的云朵,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滚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湿漉漉地黏在上面。
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不再是平稳的气流,而是变成了一种微弱、沙哑的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又短又浅,仿佛胸口压着巨石,喉咙深处随之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艰难地运作。
滚烫的吐息离开嘴唇,化作一团团颤抖的白雾。
细碎、压抑的呻吟无法控制地从齿缝间漏出——那并非清晰的字句,而是混合着痛苦、无助与某种模糊渴望的“嗯…呃…”之声,音调绵软而飘忽,带着明显的颤音。
偶尔,她会难耐地偏过头,脸颊无意识地磨蹭着冰冷的地面,似乎想借此缓解那难以言说的燥热。
时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更深、更绵长的“啊……”,尾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最终消散在沉重的呼吸声里。
她闭着眼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炙热的煎熬和无法抑制的、破碎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