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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闹铃声将范夏云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强行拽出，她猛地从冰冷的长凳上坐起，大脑一片空白，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强烈的困意和身体的酸痛让她恨不得立刻躺回去，但下午的课程像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
她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和硌得生疼的侧腰，迷迷糊糊地走向教室，整个下午的课程，她几乎是在半梦游状态下度过的，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黑板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机械猫娘“裸奔”的惊悚画面、朋友圈视频里的“连衣裙”版本、以及“系统”那无处不在的恶趣味低语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 她才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谢冬江的室友们见过那个机械猫娘！他们知道那是“谢冬江做的”
现在谢冬江和那个机械猫娘一起失踪了，如果警察或者学校问起来，那三个家伙肯定会提到机械猫娘的存在，进而很可能查到同样拥有机械猫娘的自己头上！
整个课间十分钟，范夏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编织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谎言，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袋，感觉CPU都快烧了
终于，在第二节课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一个勉强成型的故事框架在她脑中拼凑出来：
“机械猫娘是我和谢冬江几个月前一起合作画的设计图纸，算是共同作品，后来，根据图纸，我们各自制作了一个机械猫娘，我家的这个叫秋水，谢冬江做的那个叫春雨，现在，谢冬江和他的春雨一起失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的秋水一直在我这里，从未离开过”
对，就这样！把水搅浑，把一个机械猫娘的存在变成两个，把自己从“私藏舍友”的嫌疑中摘出来，变成同样拥有类似产品的“合作者”，至于谢冬江为什么带着他的机械猫娘失踪……那就不是她知道的了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但短时间内她也想不出更完美的方案了，她只能祈祷那三个舍友不会追问太多技术细节，也希望“系统”别再跳出来拆台，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下午后面的课更加心不在焉
放学铃声响起，范夏云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她随着人流麻木地移动，麻木地挤进食堂
“一份炒大米”
她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
端着餐盘，她在人声鼎沸中找到一个狭小的空隙坐下，眼前的炒大米色泽金黄，香气诱人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僵硬而重复
在她试图用进食来隔绝外界时，旁边一桌男生兴致勃勃的高谈阔论，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穿了她脆弱的隔膜，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听说了吗，402的那个谢冬江，不见了！”
“不能吧？我昨天中午还看见他了呢”
“问题就在这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手机也关机，他那几个天天腻一块的舍友也联系不上他”
“我靠，这么邪乎？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谁知道呢！学校现在急得跳脚，关键是他们宿舍楼道那监控，早就坏了，什么都没录到！想查都没法查！”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发动群众呗，到处问呗，哦对了，我听说他家里人明天就杀到学校来了，等着看好戏吧，学校这回麻烦大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带着点神秘感插嘴道
“我听说，他宿舍里留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好像都是他自己捣鼓的机器人零件，你们说，他失踪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搞那些玩意儿能出啥事？总不能被自己的机器人给绑架了……”
绑架
这个词在范夏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米饭堵在喉咙口，难以下咽，每一个从旁桌飘来的词，都不再是无意义的噪音，而是化作了一块块冰冷的巨石，接二连三地砸在她的心口上
失踪、关机、监控坏了、家人要来、机器人零件……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疯狂冲撞、拼凑，勾勒出一幅她最恐惧看到的图景——调查、询问、怀疑的目光，最终不可避免地指向她，也指向那个在她家里的机械猫娘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食堂里浑浊的空气变得无比稀薄
周围的喧闹声——餐具的碰撞、学生的笑谈、电视的广告——此刻全部扭曲成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将她紧紧包裹，却又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她多么想抓住一个人，哪怕只是对着虚空呐喊，将胸腔里那几乎要爆裂的压力倾泻而出
她想说
我知道他在哪！他没有失踪，他只是……变成了一个机械猫娘，正睡在我的床上！
我见到了系统，我穿梭了死境，我偷回了他的身体！
我好累，我好怕，我要撑不住了……
可是，她能对谁说？
对眼前这些议论纷纷的同学吗？他们会把她当成疯子
对老师或警察吗？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恐怕会立刻触发系统那“抹除存在”的惩罚
对那个罪魁祸首的“系统”吗？它只会以此为乐，变本加厉地戏弄她
甚至，对事件的核心——机械猫娘本人吗？可她连那段痛苦的记忆都已失去，思维变得如同稚子
她不仅是受害者，如今也成了自己必须全力守护，同时也让她疲于奔命的“麻烦”
无人可诉，无人可信，无人能懂
巨大的秘密像一座不断生长的冰山，不仅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那冰冷的重量更是要将她彻底压垮、溺毙，她独自一人漂浮在这片由谎言、恐惧和荒诞现实构成的冰海之中，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孤独
“……压力好大……”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如同叹息，从她唇边逸出，这微弱的求救信号，瞬间就被食堂鼎沸的人声吞没，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无人聆听
也，无法被任何人聆听
她终于停止了机械的咀嚼，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几粒大米，沉默地站起身，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处，动作僵硬
走出食堂
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泥沼之中
然而，祸不单行，她刚走出校门，一个执勤的警用机器人就精准地滑行过来，礼貌但不容置疑地拦在了她的面前，机器人头部的光学传感器发出扫描般的红光，将她锁定，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随之响起：
“公民您好，监控显示，您与上午天神小区‘仿生机器人衣着不整扰乱公共秩序’事件存在关联，其行为已造成公共围观与秩序轻微混乱，视为扰乱公共秩序，现对您进行口头警告与记录，请您日后确保您的机器人在公共场合着装得体、行为规范，谢谢合作”
她骑上自行车，朝着学校与家之间路上的那家童装店驶去，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在回家路上必经的那家童装店停下自行车，走进童装店
“欢迎光临！”
童装店里灯火通明，挂满了五颜六色、印着卡通图案的小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柔顺剂的清香，一个面带职业微笑的店员迎了上来
“那个……我想买衣服，给我家孩子买……”
店员看着范夏云，笑容微微一顿，心里嘀咕
孩子？看这年纪，自家弟弟妹妹还差不多，难道是……这么年轻就当妈妈了？过于年轻了吧
不过职业素养让店员立刻保持了微笑
“好的，请问孩子多大了？身高大概多少呢？我帮您推荐一下”
范夏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手机上的数据：“身高109，胸围55，腰围50，臀围60……”
她越说声音越小，这些有零有整的数据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店员的心里已经开始拉响警报
这不对吧？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而且这数据精准得像是……
看着范夏云疲惫不堪、眼神躲闪的样子，一个更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该不会是……不对，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别多管闲事，顾客的隐私能不管就不过问
店员勉强维持着笑容：“小姐，您这数据……是不是记错了？这个身高的孩子……要不您再看看别的尺码？”
范夏云实在是累得不想再多做解释，她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店员面前
“就按这个买”
店员飞快地看着那列精准到厘米的数据，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但这白纸黑字……
算了，顾客就是上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也许人家孩子就是特别……
店员迅速说服了自己，脸上重新堆起专业的笑容
“好的，尺寸我大概了解了，请跟我来，这边是这个身高段的童装区”
店员一边引路，一边开始了自己的推销话术
“……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买大不买小，我建议您看看110码和120码的，袖子裤腿长一点没关系，卷一下就能穿，能多穿一两年呢！这款带小熊图案的卫衣最近卖得很好，还有这条灯芯绒的背带裤，里面搭件针织衫就很可爱……”
店员热情地推荐了好几款，范夏云只是机械地摇头，坚持要最基础、最不起眼的款式，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任何形式的“可爱”或“精致”
最终，她的手指掠过衣架，选定了两件精梳棉材质的纯白色短袖，面料表面光滑，手感细腻，然后，她添了两条同样精梳棉材质，纯白色的短裤……
在买童装的短短几分钟里，每一秒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提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购物袋走出店门，这一整天积累的疲惫、紧张、委屈和愤怒，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骑上自行车，感觉自己像被打垮了一样，只想立刻回到家，瘫倒在床上……
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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