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装回去……画图纸……”她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环顾四周那一片零件的海洋
“好麻烦呀……”她小声抱怨了一句，任何乖乖地蹲了下来
对她而言，这并非难事，储存器里的数据让她清晰地记得每一个零件来自哪里，原本处于什么位置，以什么顺序和方式被组装在一起
她的手指灵巧得惊人，精准地从那堆混杂的零件中挑拣出属于同一个电器的部分
“先从小的开始吧……”她拿起那个已经被拆成基础元件的智能音箱，手指飞舞，电路板、扬声器、麦克风、外壳……如同时间倒流般迅速重新组合，不到十分钟，一个完好如初的智能音箱就出现在她手中，她把它放在一边
然后是空调控制器、微波炉、电饭煲……她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而高效的流水线作业，一个个电器迅速从零件状态恢复原状，被整齐地码放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个接口的对接都完美复刻了拆卸前的状态
范夏云那个半成品机器人，她也凭着记忆，将那些精细的零件一一拼凑回去，最终恢复成了范夏云出门前看到的那个……至少是完整的半成品状态，感觉它的内部线路与自己相比，相当低下
在处理完一切后，她看着被自己剥离下来的硅胶皮肤和内部结构，歪了歪头
“嗯……我的皮肤……”她拿起左臂的皮肤，小心翼翼地将它套回裸露的机械臂上，对准接缝，轻轻按压
“嗤”一声轻响，气密完成，手臂恢复了柔软仿生的触感，她如法炮制，将双腿、躯干的皮肤全部复位，最后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都装好了！”她拍了拍手，看着客厅中央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各种电器，以及地上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细小螺丝和线头，成就感满满
接下来是画图纸
她走到范夏云的书桌前，找到了纸和笔，作为曾经的机器人制造专业学生，绘制机械图纸是基本功，然而，当她尝试回忆机械猫娘躯干、四肢、尾巴的内部结构时，画面清晰无比，可一旦涉及到她自己的头部和未拆解过的右手时，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头里面……是什么样的呢？”她困惑地用左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右手……也没拆过……”
她努力回想，但关于头部和右手的内部构造，没有任何信息，她只知道外面的样子和大概的功能
没办法了
她开始画图工作，右手执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标注上精确的尺寸和材料说明，躯干的框架、核心电池的位置、驱动系统、仿生硅胶皮肤的覆盖范围、四肢的每一个关节细节、尾巴的骨骼结构和充电接口……
图纸精美得如同专业设计手册的插图
然而，到了头部，她卡住了，她只能画出头部的外形和光学传感器，其他的全部是空白
右手也是如此，她画出了右手的外形、五指关节的外观
虽然能凭借对其他肢体的了解，猜出来右手的传动结构与触觉传感器的分布，但毕竟只是猜测
机械猫娘坐在书桌前，看着纸上那精美却唯独缺少了头部和右手内部构造的设计图，光学传感器困惑地眨了眨，乏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噪点，核心处理器发出低电量警告
“要没电了……”她喃喃自语，放下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走到客厅，看到范夏云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机械猫娘偏了偏头，没有打扰她，而是走进范夏云的卧室，把图纸放到桌子上，找到那个被范夏云拔掉后放在床头的充电器，连接到自己尾巴尖的接口
“咔哒”
连接成功，然后插进了墙边的插座
“嗡——”
细微的充电嗡鸣声响起，电力开始缓缓流入她的身体，她爬上范夏云的床，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胸口以下
只露出脑袋和肩膀，湛蓝色的光学传感器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盏微弱的夜灯，她安静地注视着天花板，处理器里回放着今天“研究”各种电器和自身结构的快乐，以及最后组装回去和画图的过程
“装回去了……图也画了……系统要求的……范夏云好像不开心……是因为我拆了东西吗……”
她乏力和视野模糊的感觉在充电过程中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感
她不需要真正的睡眠，但睡觉，很舒服啊
最终，她的光学传感器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完全熄灭，进入了睡眠状态
凌晨2点多
没有闹钟的嘶鸣，没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也没有电子音一惊一乍的呼喊，只有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透过窗帘缝隙洒入的、冰凉的月光
范夏云躺在沙发上，被噩梦惊醒，花了几秒钟，才让意识彻底挣脱睡眠的淤泥，回到了这个疯狂的现实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零件的废墟、自我拆解得只剩残骸的机械猫娘、两次不堪重负的晕厥……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惊恐地扫向客厅
下一秒，她僵住了
月光勾勒出的轮廓，不再是那片令人绝望的科技垃圾场，电视完好无损地立在柜子上，屏幕反射着微光。空调控制器规整地挂在墙边，智能音箱安静地待在角落，甚至连那个她珍视的半成品陪伴机器人，也如同时间倒流般，重新站立在书房的工作台上，仿佛昨日的“分尸”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螺丝，没有电路板，没有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零件，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她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疲惫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是梦？还是……那个系统终于良心发现？
“……宿主，事已至此，先睡觉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系统那恶趣味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难道……它这次没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