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范夏云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阻止了自己瘫软下去，胃部剧烈地抽搐，带来一阵干呕的欲望，喉咙却紧得像被铁钳扼住，什么也吐不出来，不是修改，是叠加，不是欺骗，是……双重现实
“呃……”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从她齿缝中挤出
系统——它所行使的，是对事实本身的、无差别、无痕迹的篡改与重塑
“这……就是代价？”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用我真正的过去……我真实的亲情记忆……来交换？”
“代价？”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说法，尾巴愉快地划出一个半弧，尖端蓝光闪烁
“亲爱的宿主，你搞错了，这并非代价，这只是售后服务——为你那漏洞百出的故事，提供完美逻辑闭环的必要背景设定，贴心吧？”
我故意停顿，欣赏着她脸上交织的惊骇、茫然与逐渐弥漫的、更深沉的绝望
“至于真正的代价嘛……”
我的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耳语质感，和孩童发现新玩具般天真的残忍
“我已经说过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系统的本质，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呢，提醒一下哦，代价的支付日期早就决定了，可不会因为你的不明白而推迟呢”
“它可能下一秒就降临，可能是在明天太阳升起时，也可能……”
我的光学眼微微眯起，形成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就在你刚才，选择握住我手的那个瞬间，已经悄然生效了哟”
“系统的本质……”
她喃喃重复，强迫自己从记忆被撕扯的剧痛和眩晕中抽离一丝理智，看系统文……思考本质……似乎不仅仅是戏弄，更像某种……引导？或者，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自称“系统”，行为却完全悖离所有系统文的套路，拥有匪夷所思的、近乎创世与灭世的能力，却只用来满足恶劣的趣味，它玩弄宿主，却也偶尔……赐予力量，提供“解决方案”，它看似毫无逻辑，但每一个举动，无论是恶作剧还是“帮助”，都在将她和谢冬江推向更孤立、更依赖它、也更符合它某种隐秘“乐趣”的境地
像一个最高明的编剧，一边随心所欲地涂抹剧情，一边又暗示主角“寻找剧本的规律”
它的本质……是“混乱”？是“愉悦”？是“观察”？还是……“存在”本身的一种无聊消遣？
范夏云不知道，但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似乎本身就是它乐见的
“好了，漏洞补上了，秋水和春雨的硅胶皮肤有了合法且充足的资金来源，宿主可以安心去上课了”
我拍了拍手，女仆装的袖口随之晃动，“至于你的小宠物……”
我看向卧室，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的充电快结束了，新的一天，新的惊喜，不是吗？别忘了，她还等着你买的衣服呢”
话音落下，我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阳光的雾气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范夏云粗重的呼吸，和卧室里传来的、充电完成时轻微的“嘀”声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发间，爷爷慈祥病弱的脸，与电梯里惊恐下坠的脸，在脑中反复交错、重叠、厮杀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机械猫娘醒了
范夏云猛地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撑起身子，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她还有课要上，有警察可能要应付，还有一个认知残缺、破坏力惊人的机械祖宗要安置
她爬起来走向书桌，拿起那两块系统留下的、所谓“充满电可续航24小时”的崭新电池，金属外壳冰凉，比想象中更轻，轻得有些诡异
然后走到门口，提起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童装购物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门
机械猫娘已经自己拔掉了充电线，正坐在床沿，好奇地摆弄着那条重新连接上、似乎暂时安分下来的尾巴，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湛蓝色的光学眼瞬间亮了起来
“范夏云！”
她发出欢快的电子音，跳下床，光着脚丫跑过来，在范夏云面前站定，仰起脸
“你来啦！我感觉能量满满的！”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具身体，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范夏云看着她，这张精致无瑕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谢冬江过去的影子，只有纯粹的、对新一天的好奇，而她身上那身完美的仿生皮肤……此刻在范夏云眼中，却仿佛散发着来自那个被虚构的“电梯事故”的血腥与赔偿金的气息
“嗯，醒了就好”
范夏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她把购物袋递过去
“给你买了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衣服！”
机械猫娘接过袋子，光学眼好奇地扫描着里面的内容，然后拿出那件纯白色的精梳棉短袖，像得到新玩具一样展开
“哇，白色的！软软的！”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关于“机器人为什么要穿衣服”的争论，或者说，那个争论本身，连同她衣冠不整跑出去的壮举，都在她简单的思维里被归类为过去的事情，不值得深究，现在的她，注意力全在新衣服上
范夏云看着她笨拙却兴致勃勃地试图把短袖套过头顶，手臂在袖子里钻来钻去，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看似无害、甚至有点蠢萌的机械萝莉
“我来帮你”
她走上前，像照顾一个真正的幼童，帮她穿好短袖，理好被衣领压住的一缕白发，接着，范夏云拿出了那条同样纯白的短裤
机械猫娘接过短裤，比划了一下，光学传感器的光芒微微闪烁，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范夏云，一只手伸到背后，精准地握住了自己的尾巴根部
“咔哒”
一声轻响，尾巴被轻松地拔了下来，她随手把这条暂时“离线”的尾巴搁在床边，动作流畅得像放下一个普通的配件，仿佛这只是一个解决穿衣小障碍的标准流程，被这东西抽脸的记忆可不算愉快
没了尾巴的阻碍，穿短裤变得轻而易举，她利落地套上，拉好，纯白的衣物包裹着她娇小的机械身躯，衬着白色的短发和湛蓝的光学眼，意外地散发出一种近乎圣洁的纯净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