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对自己的总结很满意，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着，尖端蓝光闪烁的频率与她的情绪同步
“对了……” 秋水歪了歪头，光学传感器蓝光流转，似乎在检索什么
“好像有个辅助管理模式，可以授权给其他用户进行日常维护和部分功能限制……唔，要打开吗？”
“不！不用！” 范夏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吼，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我的意思是……暂时不需要，你自己能管理好自己，对吧？”
“嗯！当然！” 秋水挺了挺小胸脯，一脸“我很可靠”的表情，“我不会再乱拆东西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范夏云你要去上课了吗？”
范夏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是的，她必须去学校，谢冬江的家人今天可能就到，警察的调查随时可能展开，她必须在场，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焦虑的同学
“嗯，我去上课，你……” 范夏云的目光扫过秋水身上合身的白色童装，又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在家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什么都不要拆，明白吗？”
“明白！不出门，不拆东西，不乱碰！” 秋水认真复述，光学眼亮晶晶的，“我会很乖的！”
看着她这副近乎乖巧的模样，范夏云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乖巧建立在认知残缺和可能的程序约束之上，脆弱得像一层冰
“我走了” 范夏云拿起自己的书包，把旧电池和今天上课用的教材放了进去
又走到书房，把U盘装进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秋水，拉开家门
“范夏云！” 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范夏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早点回来呀！” 秋水说，语调轻快
“……嗯” 范夏云低低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范夏云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闭了闭眼，爷爷的脸——慈祥的、病弱的、坠亡时惊恐扭曲的——再次在脑海中翻腾交织，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系统篡改的不只是记忆，是她存在的基石的一部分
而这份“帮助”的“代价”，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未知的头顶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熟悉到令她脊背发凉的声音
“宿主你等一下~”
她僵硬地转过身
我依旧是那副穿着黑白蕾丝边女仆装的机械猫娘形象，正倚着门框，一只机械耳朵俏皮地动了一下，脸上带着笑容
“拿上这些东西”
我上前一步，将两样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范夏云的手里
左手是一台手机，外壳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金属，入手冰凉，重量适中，造型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屏幕漆黑如墨
右手是一个黑色的小球，触感非金非木，光滑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附感，仿佛随时会从她汗湿的掌心滚落，却又偏偏稳稳贴合
“这个，是特制的，能在死境里连上宿主你家网络的手机，别问原理，问也不告诉你，电力不用担心，死境环境会自动给它充能——死境无线充能，方便吧？”
范夏云喉咙发干，指尖传来金属和黑球诡异的触感，像握着两块冰，又像握着两块即将引爆的炸药，她不敢松手，甚至不敢用力
“至于这个，算是……地府主宰的新手指南，一个能帮助你真正理解、甚至一定程度上‘掌舵’你那‘地府’权能的交互式教程，记得有空多多练习呦~”
掌舵地府？教程？范夏云脑中一片混乱，她拥有的“地府生死轮回系统”至今只是用来穿梭死境，所谓的“地府主宰”更像一个空头衔，这个球……能教她什么？如何使用死亡之镰战斗？如何管理灵魂？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没等她问出口，我已经歪着头，平淡地提醒她
“别忘了，现实世界的一天，大约等于死境里的三百六十天，好好利用这个时差吧，宿主，毕竟……”
我凑近了些，湛蓝的光学眼里倒映出范夏云苍白惊惶的脸，声音压低，带着恶魔吟唱般的蛊惑与残酷：
“在代价降临之前，能帮你挤出很多很多时间呢，别浪费哦~”
说完，我向后退开一步，女仆装的裙摆微微晃动，身影开始闪烁、变淡
“祝你好运，宿主，期待你的……领悟”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我也彻底消失了
楼道里只剩下范夏云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和黑球
也是，现实一天，等于死境三百六十天
代价降临前，挤出时间
领悟……
冰冷的金属和诡异的黑球贴着她的皮肤，寒意顺着胳膊爬上脊椎，系统的话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她的思维——系统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在现实时间几乎停滞的情况下，获得大量时间去思考、去准备、甚至去“练习”的机会
但这是施舍？是陷阱？还是另一个更大游戏的开端？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将手机和黑球一股脑塞进书包侧面的口袋，拉好拉链，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它们散发出的不祥气息，然后，她坐电梯下楼，找到自己那辆自行车，骑了上去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未散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郁和冰冷，她机械地瞪着车，穿过逐渐开始喧嚣的街道，朝着学校方向
骑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学校门出现在眼前，停好车，她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上午第一节课开始，还有三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她迅速计算着，现实三十分钟，半小时，在死境里是……
7.5天
减去容错时间……七天
整整七天，完全属于她的，不会被现实干扰的七天，而且是在代价降临之前
这个念头压过了恐惧和疲惫，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安全、隐秘地进入死境的地方
她背着书包，快步走进旧教学楼，脚步刻意放轻
她的目标是位于这栋老教学楼三楼西侧的女厕所——那里位置偏僻，设施老旧，平时除了清洁工，极少有人使用，尤其是在这个时间段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绿色木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几个隔间的门虚掩着，最里面的那个门锁看上去还是完好的
范夏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隔间，闪身进去，反手扣上了那个略显锈蚀的插销，隔间内部狭小，墙壁斑驳
就是这里了
她放下书包，打开，先拿出那部黑色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界面极其简洁，只有几个基础图标，她尝试滑动，流畅得不可思议，信号栏显示着满格，网络连接标识正是她家的网络名称，死境充能……她暂时无法验证，但系统给的东西，在这方面大概不会说谎
接着，她拿出了那个小黑球，怎么启动？握紧？默念？还是……
仿佛感应到她的念头，黑球表面突然流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纹路，随即，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她的意识
一个模糊的、非语言的“引导”传来——并非具体知识，像是指引门的方向
对呀，地府主宰的新手指南，当然要在死境里啊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死亡之镰”
低语在狭小的隔间里响起，掌心传来熟悉的、介于虚幻与实质之间的沉重触感与冰寒，她握紧那柄漆黑镰刀
没有犹豫，她手腕一转，用镰刀尖端那抹不祥的暗红，对着面前隔间门板与墙壁之间的空气，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细微的、仿佛布料被撕裂，又夹杂着无数窃窃私语和遥远哀嚎的声音响起，一道边缘流淌着暗红色微光的、不规则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内部，是比最深的黑夜更浓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以及从中透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森冷死寂
死境之门
范夏云最后看了一眼隔间里熟悉却令人窒息的环境，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书包，那里面装着旧电池和“人类羞耻心U盘”，装着寻常的课本
然后，她握紧镰刀，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跨入了那道流淌着暗红微光的裂缝
身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裂缝在她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学校厕所老旧隔间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书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