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
这个词对我而言,一直承载着复杂而独特的含义。
它是家门外那片熟悉的风景,是童年时父亲故事里充满奇遇的探险圣地,也是那个让我留下深刻伤痕与恐惧的午后...这些截然不同的经历交织在一起,共同塑造了如今站在这片林缘前的我。
我并不后悔过去那个怀着憧憬踏入森林的自己,只是时常会想,如果当时的我,能拥有哪怕一点点现在的力量或知识,结局是否会不同。
“但现在不同了,”我几乎是无意识地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自己宣告,“现在的我,拥有可以解决问题、保护自己的力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步履变得轻捷而笃定,仿佛不是踏入一片陌生的林地,而是重返某个阔别已久的家园。
看啊,那棵歪脖子树,形状和家附近的那棵多么相似;那片微微隆起的草甸,下面或许藏着地鼠的通道;还有灌木丛中那些星星点点的凰梨果,是不少宝可梦的最爱。
我虽从未踏足过这片森林,但童年时在父亲带领下无数次深入林间的经历,以及母亲传授的草药知识,仿佛化作了某种内在的指南针,不断提醒着我:哪种地形可能聚集着什么,哪里可能存在有价值的资源。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几乎是凭借本能,灵巧地在交错的灌木和盘结的树根间穿梭引路。莳间和风桃星则跟在我身后,她们的任务是仔细搜索道路两旁,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隐藏着坑洞或蹊跷痕迹的地方。
在出发前,我曾向她们解释过我的思路:“虽然小拉达群会冒险进入人类聚集地偷窃食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的巢穴附近就缺乏天然食物来源。恰恰相反,在森林里食物资源相对丰富的地方,更容易找到它们族群的踪迹和定居点。”
走着走着,我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莳间和风桃星也立刻停了下来,疑惑地望向我,刚要开口询问,我却摇了摇头,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她们保持安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推动着我。我快步走到旁边一处略微隆起的土坡上,双手拢在耳后,屏住呼吸,努力将感官放大,去捕捉周围环境中最细微的声响。
风,成了最好的信使。它带来了树叶相互摩挲的沙沙低语,送来了我们脚下枯叶被踩碎时发出的轻微吱嘎声,捎来了前方不远处未知宝可梦在灌木丛中穿梭的窸窣噪音...以及,混杂在这些声音里,那一道若有若无、却持续不断的、清冽的潺潺声。
我放下手,目光坚定地指向左前方:“在那边,有溪流的声音。”
“咦?可是我什么都没听到呀!”风桃星学着我的样子侧耳倾听,却一无所获,她踮起脚尖向我指的方向眺望,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的树干和枝叶。
“先过去看看再说嘛!反正我们本来也是要探索这片区域的。”莳间倒是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拉住我,一手拽住还在努力张望的风桃星,朝着我指示的方向快步前进。
我们在林木间穿行,两侧的树干不断向后飞掠。忽然,跑在最前面的莳间身影被一片骤然增强的光亮笼罩,那光芒透过枝叶缝隙,晃得我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当视觉重新适应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我们已然置身于一片水草丰茂的河畔草地。一条宽度可观、水流清澈的溪流横亘在面前,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而我们身后,则是那片刚刚穿越的、深邃茂密的森林。
“哇!真的有小溪!绪你好厉害!”风桃星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奔向溪边,好奇地俯身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莳间则歪着头,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好奇。
我看着莳间,那句“是直觉”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被我咽了回去。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仿佛是一种深植于血脉、源于无数次经历积累下的潜意识判断,或者...真的可以归因于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我们一同走到溪流边。岸边散布着不少正在饮水的野生宝可梦,粗略看去就有十几种之多。
风桃星蹲在岸边,捡了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水面,看着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莳间的目光则像探照灯一样,警惕而又仔细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踪迹。
“绪,你说那些被偷的食物,或者小拉达的巢穴,会在这附近吗?”莳间还记得我之前的分析,希望能尽快找到线索,完成委托。
我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小拉达的巢穴具体会出现在哪里,但是你看那边——”我压低声音,伸手指向不远处那群正在饮水的宝可梦后方。
莳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在几只萌芽鹿和一对探探鼠的身后,赫然有几道快速移动的、紫色与黑色相间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小拉达群了,”我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只要小心地跟着它们,很可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们的巢穴所在。”我一边说,一边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岩石或茂密的灌木丛。莳间心领神会,立刻跑过去,把还在玩水的风桃星不由分说地拉了过来,三人一起躲到了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
果然,在我们藏好后不久,那群喝饱了水的小拉达们便警觉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排成一条不那么整齐的队伍,迅速钻进了溪流对岸的森林深处。
记住它们消失的方向,我从岩石后探出身,小心翼翼地开始向那边移动,同时示意莳间和风桃星跟上,并时刻注意压低身体,利用树木和草丛作为掩护。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或许是我们跟踪的技巧实在太过拙劣,或许是风桃星那身缀满亮片、在林中过于显眼的华丽服饰在移动时难以避免地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总之,没跟出多远,前方的小拉达群突然停了下来,警惕地回头张望,紧接着,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四散飞奔,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糟了!被发现了!”我心中一惊。
“快追!”莳间反应极快,低喝一声,立刻和体力较好的风桃星一起,朝着小拉达消失的大致方向追了过去。
我也立刻迈步跟上,但没跑出多远,就感到一阵气喘吁吁。长期泡在药剂室缺乏锻炼的我,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高速追击,体力明显不支了。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我不得不停下来,扶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一阵阵耳鸣和眩晕感袭来。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以后进行这类户外委托前,一定要保证充足的休息和体力储备。
稍微缓过一口气,不敢多做停留,我立刻强撑着继续前进,沿着莳间和风桃星留下的依稀可辨的痕迹寻找她们。
最终,我在一棵古树下找到了她们。
“绪!你快来看!”风桃星看到我,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指向巨树根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这里肯定就是它们的洞穴入口!”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是一个被精心挖掘和伪装过的土洞入口,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爪痕。洞口不大,成年人需要深深弯下腰才能勉强进入。
我探头向洞内望去,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只能感受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未知气息的凉风从深处吹来。
“那么...”我直起身,尽管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看着这个幽深的洞穴,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我们进去看看吧。”
莳间点了点头,脸上虽然也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坚定。
然而,风桃星却显得有些犹豫,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双手绞在一起,最后还是缓缓举起了手,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我、我可以在外面等着你们吗?”她华丽的衣裙在从林间叶隙透下的几束光斑中闪烁着。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莳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拍了拍风桃星的肩膀,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明白了。那么,联络后续支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麻烦你尽快联系贝琳达学姐和阿川学长,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疑似巢穴的入口,并把我们的具体位置发给他们。我和绪先下去探探情况。”
见她们已经商量妥当,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一枚精灵球。“拜托你了,Ember。”
白光闪过,火斑喵Ember轻盈地落在地上。它先是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腿,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幽暗的洞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又伸出带着肉垫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我心中一暖,轻柔地抚摸着它温暖的后背:“别担心,Ember。相信我,这也是属于我们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冒险。”我顿了顿,看着它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光亮。”
Ember似乎理解了,它最后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心,然后转过身,面向洞口,摆出了警戒的姿态。它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嘴,喷吐出一小簇稳定而明亮的火焰,如同一个火把,瞬间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段向下延伸的、布满爪痕的土质通道。
一切准备就绪。由Ember打头,用它口中跃动的火焰照明,我和莳间对视一眼,弯下腰,依次钻进了这个未知的地下世界。
洞穴内部比入口看起来更加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土腥味。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路弯弯绕绕,岔路不少,但凭借着某种方向感,以及偶尔能从洞壁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城市的模糊声响,我能判断出,我们目前行进的大方向,正是朝着森林与城镇的交界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