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走廊。
凌夜蹲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屏着呼吸,感受着不远处手电筒光柱扫来扫去的频率。
“……刚才什么声音?”
“屋顶那边,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
“无人机?谁他妈大晚上放无人机?”
……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夜嘴角一抽。
啧。
所以现在是怎样?外面又来了谁?该不会是EVM那帮人吧?莉娜警官动作这么快?不对,她才刚把我送走,按理说还在办公室里骂我呢……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了眼张宵那个房间的方向。
女人还在那里来回踱步,似乎对外面的骚动毫无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有意思。
【恰。】
蓝莓从凌夜肩膀探出半个脑袋,触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知道了,先别出声。”他小声嘟囔一句,把蓝莓按回衣服里。
手电筒光柱越来越近。
凌夜眯起眼睛。
嗡——
空间波动泛起,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晃了晃,便彻底融入了身后的墙壁。
……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两个穿着工装、手持手电筒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表情烦躁。
“我说,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儿?”
“谁知道,组长让过来看看,说C区这边有动静。”
“啧,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两人的手电筒在走廊里来回扫了几圈,愣是没发现已经藏进墙壁里的凌夜。
“……话说,这批‘货’什么时候送走?”
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快了,就这两天吧。上头说,等垅大人过来验收。”
垅?
墙壁里。
凌夜眉头微皱。
这又是什么代号?码头的头目?还是什么合作方?
“那个新来的呢?就那个,王大宝,嘴硬的那个。”
凌夜的手,猛地攥紧!
“关着呢,浔哥说再饿他两天,饿老实了再拉去做亲和测试。”
“啧,要我说直接打了不就行了,费那劲。”
“你懂个屁。垅大人要的是‘自然觉醒潜力者’,不是打了针就发疯的废物。那个王大宝的女儿能撑那么久,说明遗传上肯定有问题……”
两个男人说着,渐渐走远。
墙壁里的凌夜,盯着他们的背影。
王大宝。
在这里。
没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却发现自己掌心里已经全是汗。
“……王哥,你还真能撑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饿了两天还不松口?
这不是倔,这他妈是父爱如山。
……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凌夜从墙壁里探出半个身子,四下望了望,确认那两个巡逻的已经走远。他目光重新落回张宵的房间。
犹豫片刻。
嗡。
空间波动下,他的身影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那间牢房内部。
……
张宵背对着他,还在看窗外。
这间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壁上有些发黄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味。
“回来干什么?”张宵没回头,语气冰冷,但凌夜能听出其中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我说了,我不知道王大宝在哪。”
“巧了。”
凌夜站在原地,声音平静。
“我知道。”
张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她猛地转身!
昏暗灯光下,她憔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我说,”凌夜向前一步,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你前夫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他明天回去。”
他没有按亮手机。
……阴影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张宵盯着屏幕。
她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某种凌夜一时半会儿看不透的复杂。
“……他发消息给你?”她想伸手去拿手机,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瞬间缩了回去,用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在哪?他怎么——”
“你先别急。”凌夜收回手机,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个女人,“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凭什么?”
“凭我是他朋友,凭我帮他垫了手术费,凭我现在站在你面前,而不是直接把你交给EVM。”
张宵沉默了。
她盯着凌夜看了很久,久到牢房外的脚步声再次远去,久到她低下了头,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你想问什么。”
凌夜深吸一口气。
“那三万块。”
张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王晓萌手术费里那笔匿名捐款,是你打过去的。为什么?”
张宵没说话。
她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缓缓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凌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妈吗?”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吓人。
“我离婚的时候,他们张家骂我是扫把星,说我克夫克女。分财产的时候,人家找了一帮子亲戚,法院判下来,我连个尿布钱都没捞着。”
张宵抬起头,眼圈泛红,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后来我出去打工,攒了几年,好不容易攒了点钱,结果听人说萌萌要动手术,大宝把摊子都快卖了。我就……”
“就把攒的钱全打过去了。”凌夜接上了她的话。
张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他妈后悔了!!”
张宵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把钱打过去的第三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他们说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工资很高,干满一年,还能额外给五万奖金。我当时想着,萌萌的后续手术费有着落了……我他妈就……”
她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就跟着他们来了这里。”
……
一片寂静。
凌夜靠在墙上,沉默地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头顶,那飘忽不定的框框里,写着——
【悔恨,绝望,恐惧,担心】
好感度却是一片乱码,在负值和正值之间疯狂跳动。
“……你恨自己,也恨王大宝,还有那个你帮忙找来的孩子。”凌夜缓缓开口,“我没说错吧。”
张宵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那张憔悴到极点的脸上,眼含泪水,却又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一般一般。”凌夜摊手,“所以,你知道王大宝被关在哪对吧?”
“知道。”
“带我去。”
“……带你去可以。”张宵站起身,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着一簇火,“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带我女儿离开。你不是普通人吧?你一定有办法把她弄走,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已经不在原来的医院了。”
凌夜打断了她。
张宵愣住了。
“我今天来之前,已经让我一个朋友,帮她办了转院。”他收起手机,对张宵微微一笑,“所以你只需要担心这船厂里的那一个女儿——哦不是不是你女儿——我说的是王大宝。”
“……”张宵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愣什么?”凌夜耸了耸肩,“走啊。再磨叽你的‘同事们’该回来了。”
张宵猛地擦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前。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你哪来的钥匙?”
“偷的。”她低声回答,“等了很久……终于,今天派上用场了。”
咔哒。
牢门打开,阴影中,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