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是疯了。
从那个灾难般的夜晚之后，已经过去了相对平静的两天。
作业依旧堆成山，老妈依旧唠叨，魔法少女的兼职工作依旧偶尔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比如现在，数学课上。
阳光透过窗玻璃晒得人昏昏欲睡，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小满强打着精神，和一道三角函数题死磕。
忽然，毫无预兆地，一股极其烦躁、几乎要爆炸的情绪猛地冲进她的脑海——像是有谁在她耳边狠狠砸碎了一摞盘子，又像是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箱子里闷得想咆哮。
那情绪强烈、陌生，且无比清晰，绝对不是她自己的！
她明明只是在为数学题头疼而已！
“嘶……”林小满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自动铅笔芯“啪”地一声断掉了。
同桌投来疑惑的一瞥。
“没、没事……”林小满挤出一个干笑，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那阵突如其来的烦躁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后就消失了，留下她一个人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她摇摇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该死的三角函数。
然而，事情并没完。
下午体育课跑八百米，她累得像条死狗，肺都要炸了，满心只剩下“好累好想死”的咸鱼念头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她的“得意”情绪悄悄溜了进来——是一种完成了什么麻烦事、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满意感，甚至隐约还有点“哼，本王果然无所不能”的臭屁意味。
林小满一个踉跄，差点在跑道上表演平地摔。
晚上吃饭，老妈做了她最爱的红烧排骨，她正吃得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一股极其突兀的“嫌弃”感扫过心头——不是针对排骨，更像是对某种“低效”“杂乱”环境的本能排斥，还夹杂着一丝“这什么劣质能量”的鄙夷。
林小满啃排骨的动作僵住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这都第三次了！
而且这些情绪……怎么品怎么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又拽又燥、目中无人的调调……
一个荒谬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不、会、吧？！
难道……和那次该死的合体有关？！
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后遗症？！
比如……情绪感应？！
还是单方面接收的那种？！
林小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如被怪物打死算了！
谁要跟那个中二病恶魔殿下心灵感应啊！
还是这种强制性的、不分场合的！
这跟24小时被迫收听噪音污染有什么区别！
她试图屏蔽，试图放空大脑，但那股陌生的情绪流总是不请自来，虽然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但存在感十足。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慢慢能分辨出那些情绪大概对应什么了。
比如那股极其不耐烦的暴躁，通常伴随着“麻烦”“愚蠢”“浪费时间”的意念碎片，大概率是某位殿下在处理他口中“低级冗长”的公务。
而那点微不可察的……呃，姑且称之为“愉悦”？
往往出现在她艰难地干掉一只小怪，或者吃完一包零食之后？
后面这种总会跟着一丝极快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果然人类就喜欢这种没营养的东西”的吐槽感。
林小满：“……”
我吃零食关你屁事！
这种被无形监控的感觉糟透了。
她甚至不敢再尽情吐槽，生怕脑子里想什么过分的词会被对方“听”到——虽然目前看来似乎只是单向的情绪泄露。
她试着在脑子里疯狂辱骂：“中二病！自大狂！社死症候群！”
那边没反应。
传来的是一阵平稳的、带着点无聊意味的情绪，像是在发呆。
她又试着想：“豆沙包味道还行。”
平稳的情绪波动了一下，极其快速地闪过一丝类似“那当然”的得意，随即又被更强的“本王才不在意人类评价”的别扭感覆盖。
林小满确定了。
实锤了。
就是那个家伙！
她瘫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这日子没法过了！
打怪、写作业、还房贷已经够难了，现在还要额外接收宿敌的情绪垃圾！
她是不是还得给他做个情绪管理评分表啊混蛋！
与此同时，恶魔宫殿里。
阎罗批阅公文的手再次顿住。
刚才……是不是又有什么奇怪的、软绵绵的、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的情绪滑过去了？
像是羽毛搔过心底，转瞬即逝，抓都抓不住。
他烦躁地放下笔。
这几天总是这样，时不时会有些细微的、绝对不属于他的情绪碎片溜进来。
大部分时候是“好累”“好饿”“数学去死”这种毫无意义的废料，偶尔会有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那种简单直白的快乐，或者看到可爱小猫图片时一闪而过的“啊啊啊好萌”。
幼稚。肤浅。毫无深度。
他试图屏蔽，但根本找不到源头和方法。这感觉比面对最喋喋不休的魔将还让人心烦意乱。
尤其是刚才好像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针对他的负面情绪？
骂他？
阎罗危险地眯起赤瞳。
那个愚蠢的人类……难道她也？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得无法忽视的、带着极度震惊和羞愤的情绪海啸般冲撞过来——中间夹杂着“完了”“被看到了”“没脸见人了”的崩溃意念。
阎罗一怔。
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试图捕捉更多信息。模糊的画面碎片伴随着情绪一闪而过：似乎是浴室？氤氲的水汽？还有……
阎罗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瞬间切断了那无形的连接，整个人从王座上弹了起来，耳根以惊人的速度漫上血色。
“不、知、羞、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另一边，浴室里。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捡起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的沐浴露瓶子，脸颊红得堪比熟透的虾子，心脏砰砰狂跳。
刚才……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到……那边传来一股极其短暂的、同样带着震惊和……慌乱的情绪？
然后“啪”一下，信号就彻底中断了？
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线？
他……他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林小满僵在原地，热水哗啦啦地淋在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冰凉。
社死……难道已经突破次元壁了吗？！
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