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安静，除了送饭的人以外，没有什么人过来（感谢他们还记得他需要吃饭），味道挺不错的。
当休息室的门再次滑开时，进来的是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士，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微微发光。
“休息得怎么样，林明渊同学？”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问候。
于是林明渊终于有机会看清楚这位医师长什么样子，约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得体干净的衣服——几缕灰白色的头发垂在了她的有了一点浅浅皱纹的额头上。
说实话，林明渊的外婆头发都没有白到这种程度。
“还…还好。”林明渊实话实说，他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女士走到他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初步的生理指标和潜意识波动监测结果出来了。虽然详细分类还需要更精密的仪器，但基础结论不会错。”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审视林明渊的反应，然后清晰地说道：“你是每100个人里才有一个的，‘律’的拥有者。”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入了林明渊混乱的大脑。100个人才有一个？某种特殊能力？无数看过的漫画、小说情节瞬间涌入脑海，夹杂着对那头白色巨狼的恐惧和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切。一个荒诞却又在眼下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弱的中二期待：“医生，所以我是命定的拯救世界之人吗？”
女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果然会这么问”的了然。她推了推鼻梁上眼镜框，也许只是个习惯动作，纠正道：“首先我不是医生，我是科技部技术人员，姓赵。”
她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资料，补充了全名：“赵水湘。其次，”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冷静，瞬间击碎了林明渊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也不至于让你去拯救世界——放心吧，光是你这个年纪左右有能力的，万里挑一也有14万人，而且国家还没有无能到，要让孩子去拯救世界的程度。”
“……” 林明渊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噎得说不出话。十四万？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稍微特别一点的“十四万分之一”？
不过出生在这么一个国家，还真是安心啊。
赵水湘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沉默，继续说道：“因为你闯进了猎杀蚀兽的界阶——” 看到林明渊疑惑的眼神，她简化了说法，“就是你遇到那只白狼的地方，那是我们为了隔绝战斗、保护普通人展开的特殊空间。顺带一提，那只白狼是三阶蚀兽，是常见的‘魔侍’的坐骑，也就说你活下来纯你命大外加当时执行任务的人本职能力过硬。”
界阶？魔侍？坐骑？信息量巨大。但林明渊捕捉到了关键——“执行任务的人”。他立刻追问：“当时执行任务的人怎么说？” 他记得昏迷前似乎看到了别的什么。
赵水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怨念：“当时出任务的小队把我们这些技术人员都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怪我们的界阶生成器有问题才让你误入了进去。”
她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认为是因为你体内有一定强度的律存在，否则科研部的人就算再怎么走心你也绝无可能进去。”
林明渊努力回忆，破碎的记忆画面中，除了白狼，似乎确实有一道迅捷的身影，还有……“为什么那个人身上会有反光？” 他依稀记得月光（或是界阶的光）下闪烁的微光。
“哦，那是鲛人族。” 赵水湘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那是隔壁老王”。
“？？？” 林明渊再次被巨大的问号淹没。
“也就是妖怪的一种，” 赵水湘解释得轻描淡写，“你去学校里头会见到很多的——如果你愿意去的话——目前已收入并且全族表示愿意合作的妖兽是13万种。”
“夺少？！” 林明渊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三万种妖怪？合作？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具体数字还在更新，报告还没出来完全。” 赵水湘似乎不想在数字上多纠缠，将话题拉回正轨，“你先别管这些，认真考虑我之前的问题——是否要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还是回归你的普通生活？选择权在你，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不会强迫你。”
回归普通生活？经历了这些，还能回得去吗？那巨大的白色阴影和血红的眼睛恐怕会成为他永久的梦魇。而且，“律”……他确实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感觉。但如果加入，意味着什么？
“我先想想…” 林明渊低下头，最现实的担忧涌上心头，“我死了，外婆怎么办？” 他无法想象外婆独自一人的情景。
赵水湘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得很快：“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岗位是后勤，一线战斗岗位要求很严苛的，而且怎么想都没轮到你这个刚觉醒的孩子去送死。”
“诶，不是吗？” 林明渊有些意外。
“那要是一线都死了怎么办？” 他忍不住想到最坏的情况。
“一线死了二线的上，二线死了后勤顶上——” 赵水湘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要是实在没人，我们这些技术人员顶上，直到所有有战斗力的成年人都死去，才有可能轮到你们这些学生。”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林明渊感到轻松，反而感受到一种庞大的、环环相扣的责任体系。但他最关心的还是外婆：“可是我走后外婆怎么办？她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我们可以给你外婆提供良好的养老环境，” 赵水湘给出了方案，“国家负责的顶级养老院，医疗生活全保障，你可以放心。这也是对愿意贡献力量的人员家属的保障政策之一。”
这个承诺让林明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学校情况怎么样？”
赵水湘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关于学校，有些基本福利我觉得可以提前告诉你，有助于你做出选择。”她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林明渊竖起了耳朵。
“首先，教学周期采用‘四日制’。”
“上四天，休三天？”林明渊下意识确认，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当然，休息日也可能安排自愿参加的实战训练或任务见习，但核心教学周期就是四天。毕竟高强度的理论和‘律’的操控训练需要时间消化，劳逸结合效率更高。”赵水湘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明渊心里小小地惊呼了一下，我靠，那边这么人性化的吗？那他高中以来5点起床，11点才睡的生活算什么？
算他是个学牲吗？
赵水湘继续面无表情地投放“重磅炸弹”：“其次，奖学金覆盖率很高。只要学年综合评定能稳在中游水平——也就是百分之五十的排名，就能获得一笔不错奖学金，国家从来不在金钱方面吝啬——顺带一提，那边住宿环境也不错。”
“并且，学费全免。”
林明渊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家的经济条件一直不算宽裕，虽然外婆总是说没关系，但他一直想早点赚钱分担压力。如果能拿到奖学金…
“最后，”赵水湘推了推她的那个有点旧的黑框眼镜，“所有学生，只要顺利完成学业，达到毕业标准——我们的标准很简单：活着，各科及格，‘律’掌控度达标，且在校期间无重大违法违规记录——国家就会负责分配工作。”
她看着林明渊，强调了一句：“百分百就业率，直接纳入体系内。这意味着铁饭碗、高福利、完善的保障以及…对你外婆更好的赡养条件。毕竟，稳定的后方才能让人安心在前线工作，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我愿意！请问什么时候入学？”林明渊彻底被福利征服了。
上四休三、中游就有奖学金、百分百包分配…
这哪里是学校？这简直是天堂啊！
他愿意他太愿意了请务必让他去那个学校！
如果说还有几分被形势所迫和少年热血的成分，那么此刻，赵水湘用她那种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务实语气所描绘出的“福利”，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林明渊内心最现实的部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可以多睡好几个小时的假期和外婆不用再辛苦操劳、可以安心享受晚年生活的画面。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一连串无法拒绝的条件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林明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干涩，但他眼神里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水湘只是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那么，接下来你需要参加入学考试。专门的学校接收15岁到18岁的觉醒者，你符合条件。考试时间在8月中旬，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具体安排和备考资料之后会有人送给你，不过需要提醒你，在天才众多的情况下，你不一定能考得上。”
林明渊坚定的开口:“我一定会努力珍惜这次机会的！”
之后，他们又陆陆续续讨论了一些关于学校、关于“律”的事情。赵水湘告诉他，“律”的种类繁多，以元素类最为常见，约占一半，但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
而且这种能力的命名非常随意——谁是第一个拥有它的人，谁就可以命名。所以有些名字就很斯文，比如‘静水流深’，而有些就叫做‘超级无敌火球之术’。这种奇特的命名法让林明渊感到一阵荒谬的趣味，希望自己的律不叫这个名字吧。
最后，林明渊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跟外婆说几句。”
“可以，” 赵水湘点头，但严肃提醒，“但是我不建议你向普通人透露关于‘蚀兽’、‘律’和界阶的任何事情，知道太多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未知的危险。”
“好。” 林明渊明白其中的利害。
电话接通，外婆熟悉而慈祥的声音传来，让林明渊鼻子一酸，仿佛从光怪陆离的超凡世界回到了温暖踏实的地面。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外婆，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啊，我因为成绩好被选拔了，要去一个地方过考科——过了就能去一个地方上据说很好的学校，国家级的那种！”
外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开心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声：“好…好，想吃点什么不？哎呦，我的孙子就是如此厉害，那你辛不辛苦啊？”
“那边辛苦是肯定的，但是我还不一定考得上呢。” 林明渊尽量说得保守。
“考不上就考不上，考上了你就放心去读——外婆砸锅卖铁也供你去上学！” 外婆的语气无比坚定。
“不用不用，那边免学费的，还有补贴呢！” 林明渊赶紧解释，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又闲聊了几句，让外婆彻底放心后，林明渊挂断了电话。之后，他配合赵水湘做完了初步的“律”的检查，过程并不复杂，主要是记录一些身体数据和能量反应。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被允许离开。回到那个熟悉又狭小的家，外婆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
林明渊昨晚一天没回家，外婆可担心了——话说回来…他去买的酱油呢？
饭桌上，林明渊跟外婆认真地讨论了一下他编造的未来，根据那位赵技术员的说法：“我要是考上了，可能只有过暑假的时候才能回来了——说来也是奇怪那边寒假不放假的，外婆他们好过分啊！”
外婆笑着给他夹菜，眼里全是骄傲和一丝不舍：“这是好事呢，能上这么好的学校，寒假不放假就不放吧，不要挑三拣四的！好好学，将来有出息——考个好大学，要去为国家做贡献哩。”
“嗯！”
看着外婆的笑容，林明渊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新的决心取代。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一直要守护的人，和一个虽然庞大但永远值得信赖的后盾。夏天的蝉鸣依旧在窗外响着，但未来注定不同。
那个学校，他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