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秦家演武场。
巨大的测灵石碑矗立在场中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冷的光泽。石碑上刻着九道星痕,代表着修行之初的“星力九重天”。
少年秦烈站在石碑前,手心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缓缓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台下,人群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有好奇,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期待看到这位曾经名动青云城的天才,如何再一次确认他的陨落。
三年前,秦烈十二岁,便已凝聚星核,突破至星力七重天,光芒万丈,被誉为秦家百年不世出的奇才,甚至与林家那位同样天赋绝伦的小姐林雪瑶订下了婚约。
然而,一切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戛然而止。
他至今无法清晰回忆起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次看似普通的后山夜修时,天际似有异样的流星光华一闪而过,随后他便莫名昏厥。醒来后,他苦修而来的星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去,体内经脉淤塞不堪,再也无法吸纳哪怕一丝一毫的天地星辉。
天才,一夕之间沦为废人。
家族的资源倾斜消失了,往日的赞誉变成了背后的指指点点,甚至连下人的目光都带上了轻视。唯有父亲秦天,这位日渐苍老的秦家家主,依旧对他保持着沉默的关怀,但这关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而今天,是他年满十五岁的家族考核。若再无寸进,按照族规,他将被剥夺核心子弟的身份,发配到家族边缘的产业中去,庸碌一生。
“快点啊,秦烈少爷,让我们再看看您的‘绝世天赋’?”台下,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二长老的孙子秦豹。他如今已是星力六重天,是家族新一代的佼佼者,更是以踩压秦烈为乐。
秦烈闭了闭眼,摒除杂念,全力催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感。
测灵石碑毫无反应。连最底下的第一道星痕,都未曾亮起。
死寂。
片刻后,哄笑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哈哈哈!果然还是这样!” “零重天!彻头彻尾的废物!” “真是把我们秦家的脸都丢尽了!”
秦豹一跃上台,得意地拍了拍石碑:“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块好石头。秦烈,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滚出秦家,免得在这里碍眼。雪瑶小姐天之骄女,岂是你一个废物能觊觎的?”
林雪瑶的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秦烈心中。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比疼痛更甚的,是屈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嘲笑或冷漠的面孔,最后落在高台主位上。几位家族长老面无表情,唯有父亲秦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主持考核的三长老叹了口气,声音冰冷:“秦烈,考核未通过。依族规,即日起……”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三长老的话。一名家族护卫急匆匆跑上演武场,单膝跪地:“禀家主,各位长老,林家……林家林雪瑶小姐到访,现已至厅堂!”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林雪瑶?她怎么来了?在这个当口?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厅堂之内,气氛凝重。
林雪瑶一袭白衣,身姿窈窕,容颜清丽依旧,只是那双曾经对他含笑的明眸,此刻却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穿华贵锦袍、神色倨傲的青年,正是林家另一位天才,林雪瑶的堂兄林皓。
“秦世伯,各位长老。”林雪瑶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开门见山:“雪瑶此次前来,是代表林家,解除与秦烈公子之间的婚约。”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时,秦烈还是感觉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秦天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雪瑶侄女,此事乃两家老爷子当年定下,岂能儿戏!”
林皓上前一步,冷笑道:“秦家主,此言差矣。婚约之事,讲究门当户对。当年定约,是因秦烈有天才之名。可如今呢?”他轻蔑地瞥了一眼秦烈,“一个三年不得寸进的废物,有何资格与我林家明珠并肩?岂不是辱没了我林家门楣?”
“你!”秦天怒极,周身隐有星力波动,星核期的威压弥漫开来。
林皓却毫不在意,他身后一名看似普通的老仆微微抬眼,一股更加强大深邃的气息一闪而逝,竟将秦天的威压悄然化解。
秦天脸色一变,心中骇然:林家竟派了如此高手随行!
林雪瑶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秦世伯,此事已非你我两家私事。我已得云岚宗大长老青睐,不日将前往宗门修行。我的夫君,未来至少是一方豪雄,而非……碌碌凡人。这份婚约,必须解除。”
云岚宗!那可是统治这片地域的庞然大物,宗门内强者如云,对秦家而言是无法想象的巨擘。
所有秦家之人,包括几位长老,闻言都面露震惊与畏惧,原本的怒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林雪瑶目光转向秦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在身旁的桌上:“秦烈,此事虽非我愿,但终究有损你名声。这是一瓶‘凝星丹’,足以助你修炼到星力三四重天,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也算是我的一份补偿。”
施舍。这是赤裸裸的施舍。
所有的屈辱、不甘、愤怒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秦烈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雪瑶,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
他一步步走上前,拿起那瓶无数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灵丹。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臂猛地一挥!
“啪!”
白玉瓷瓶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丹药滚落一地,被尘土沾染。
“林雪瑶!”秦烈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今日之辱,我秦烈铭记于心!不是你林家要解除婚约,是我秦烈,不要你林雪瑶!”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林皓、林家老仆,以及所有秦家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日我若凌云,今日种种,必百倍奉还!”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大步冲出厅堂,冲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身后,传来林皓的怒斥、长老的呵斥以及父亲复杂的叹息。
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