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南现在手语都学的挺好的了,一边推着郁郁上楼一边帮忙翻译,“郁郁说这些阿姨都是看着他们姐弟长大的,人都很好,帮了他们不少忙。”
许澜馨笑着开口,“看出来了,阿姨们都很有人情味。”
其实从第一次来看到那楼梯就知道了。
这一边能推轮椅的位置是在原有的楼梯基础上重新用水泥糊上去的。
所以显得他们的楼梯特别的窄。
想来应该是郁郁出事之后他们重新弄的。
楼梯这种是算是公家的面积的,要不是大家都同意。
这估计也不好弄。
所以这边的人真的都很好。
是许澜馨见过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了。
上次送郁郁回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进门,这算是第一次进门了。
庄南还嘀咕,“我也是第一次进么啊,有些紧张。”
苏晨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虽然没说话,可是庄南看懂了,“我之前没进去,就送到门口,这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啊。郁郁一个姑娘在家,也不该随便放人进来。”
郁郁有些无奈的抬头看了一眼他。
这人追自己的时候倒是没脸没皮的很坦然。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又很保守。
郁郁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很心细。
在追求她的事情上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不会让她觉得唐突或者害怕。
庄南...是个很好的人。
这次有苏晨他们在,庄南总算是跟着进屋了。
老式的房子,其实格局都差不多,不算大,三室一厅,一厨一卫。
但是打扫得很干净。
要是一家四口住着,孩子们长大了可能会显得拥挤,可是现在只有郁郁姐弟两人,平时更是只有郁郁的情况下,这三室一厅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了。
他们还一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笑容灿烂。
郁郁是站着的,被一个女人弯腰拥抱着,那个时候她大概是初中吧,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苏晨心里有些感叹,他们曾经也是很幸福的一家四口啊。
郁郁家的家具都搬空了不少,估计是方便她。
进屋之后她就忙着叫他们坐下,然后要去泡茶。
苏晨这边进去厨房把菜放下了,另一边的庄南和许澜馨连忙让郁郁不用这么忙活。
庄南更是直接接手她手里东西去泡茶了。
后来还是许澜馨直接接过了,“你去陪着郁郁,顺便翻译吧。”
确实是这样的,毕竟这里只有庄南会手语。
郁郁明显是心情很不错的。
她让三人坐着转身就进了厨房。
庄南也跟了进去,虽然他不会做饭,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
苏晨和许澜馨倒是没进去,这也不好做电灯胆啊。
许澜馨正在看着郁郁的家,能看出来一些布置和东西都很旧了,但是很干净,能看出来主人对这些东西的爱惜。
想来应该是郁郁家里原本就有的,这些年姐弟们都尽量保持着父母们留下的痕迹。
许澜馨小声的说,“有些心疼郁郁。”
苏晨点头,即使是他也觉得郁郁招人心疼。
这个心疼不是跟性别有关,而是她遇到的一切,还有她身边的人和事,这是一个很有故事感的女孩。
可是他们都不敢问她的故事,就怕戳到她的伤口。
但是苏晨没想到郁郁会主动说。
吃饭的时候四人倒是吃的挺开心的,郁郁做饭挺好吃的。
吃得差不不多了,郁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举起自己的手机,上面写着谢谢你们,想来是早就打好的字了。
又用手语比划了一次。
这个不用庄南翻译,他们能看懂。
苏晨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不是已经谢过了吗?你做饭很好吃。”
许澜馨也点头,“就是啊,我们今晚很开心。”
郁郁抿嘴笑了一下,垂着眼像是想着什么。
然后抬起眼的时候拍了拍庄南,手上比划的动作有些快。
苏晨他们看不懂了,
倒是庄南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但是还是看着苏晨他们问,“郁郁问你们想不想听她的故事?”
苏晨和许澜馨的脸上也出现了惊讶的情绪,他们对视了一眼。
有些犹豫。
最后苏晨说,“不勉强,要是说了会不开心就算了。”
“对啊,反正谁没有小秘密呢?”许澜馨伸手握了一下郁郁的手,跟她柔软的手不一样,她的手有些粗糙也不平整。
因为她每天要修剪很多的花,平时其实郁郁不止卖花的。
她也做一些手工。
工资不高,而且费手和眼睛。
她不是没想过做其他的,可是她不会说话,走不了路,甚至是学历也没有多高。
现实就是她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了。
明明年纪差不多,手碰在一起却感受到了差别。
郁郁也握了一下许澜馨的手,然后对庄南比划了几下。
“她说她想说的,就是之前一直没有想说的欲望,可是在知道你们,苏哥你们还担心她能不能走路,她就想说了,她觉得,就是起码你们这份心意是难得, 也知道你们对她的故事很好奇...”
庄南停顿了一下,想来是之前自己每次都旁敲侧击的她感受到了。
其实庄南就是想知道她不能说话是怎么回事,想着心理治疗有没有用。
他有一个表姐是学心理学的,很厉害,要是有用。
庄南想让他表姐帮帮郁郁,她还那么年轻呢。
郁郁的故事其实跟庄南以前打听的差不多。
但是更详细的一点的其实就是她爸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可是一个普通的警察阴差阳错的抓到了一个毒贩。
一个挺厉害的毒贩,这给他惹来了杀身之祸。
故事没有多伟大,对13岁的郁郁来说。要是那天她没有尖叫,她爸妈就不会死了吧?
他们不急着进来可能死的只是她一个人。
爸爸妈妈和弟弟都会好好活着。
可是她那个时候还是太害怕了,尖叫的声音出来,闯进来的爸爸和妈妈,连续响起来的“咻咻”麻醉针是声音。
然后是血....
刀砍在人的肉体上的声音,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噩梦啊。
郁郁在13岁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姑娘。
她爸爸是警察,就是那种抓坏人的英雄,妈妈是烘焙师,开了一家小店,每天都会做香香甜甜的小蛋糕。
她还有一个弟弟,不过爸爸妈妈还是最爱她。
他们家没有重男轻女,从小弟弟就被爸爸妈妈教育着姐姐是女孩,你是小男孩,我们要让着点姐姐好不好?
弟弟也很乖,虽然他比自己还小四岁呢。
郁郁性格开朗,身边总是有很多的朋友,他们都喜欢妈妈的小蛋糕和小饼干。
爸爸很忙,可是他爱家里的每个人。
妈妈说爸爸是很厉害的英雄。
她也在电视上看到过爸爸。
原本他们家一直都是很幸福的。
直到有一次执勤的时候爸爸抓到了一个毒贩,那个人好像还是个二把手。
但是还好抓到了。
爸爸那天晚上回来的很晚,她起来上厕所听到爸爸妈妈聊天。
妈妈有些担心有没有漏网之鱼,说毒贩的报复很恐怖。
毕竟那天爸爸他们是普通的执勤,那些人能看到他们的脸的。
那个二把手是爸爸亲手抓的啊。
爸爸安慰妈妈说没事,一网打尽了。
原本就困的郁郁没听完,上了厕所就回去睡觉了。
爸爸还因为这个立了功,后来爸爸还说说不定年底有位置可以往上走一走。
妈妈挺开心的,郁郁也开心。
可是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一个月后,那个毒贩跑了。
电视上都是那个毒贩的脸,他就这么跑了,没人知道他怎么跑出来的。
那天晚上回来爸爸脸上满是担心。
可是妈妈安慰他,那个毒贩跑出来了肯定是去逃命了。
他们都低估了那些人的报复心理。
那天的弟弟去了外婆家,郁郁感冒了,所以没有跟着去。
家里两个小孩,感冒不分开点就会轮流感冒了。
原本妈妈那天是陪着她的,可是妈妈要开店啊,郁郁已经13岁了,她就跟妈妈说自己会乖乖吃药睡觉的。
妈妈出门了,她也确实乖乖吃药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睁眼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床边。
她原本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可是还没开口她就感觉不对劲了,卧室里的味道不一样...
她有些害怕,那个人回头了,一张在电视上看过的脸,原来人恐惧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郁郁感觉只的喉咙发紧,刚想尖叫那个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他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让她想吐。
那是夏天啊。
男人开口了,“你爸爸很厉害,你们家真是幸福啊。”
他没有杀郁郁,不知道在等什么。
只是用被单把她绑到了她平时做作业的椅子上。
嘴里也塞了东西,他就一直在看着他们一家的合照。
13岁的小姑娘,挣扎不了,开不了口,她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郁郁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眼眶很红却没有眼泪,比划了几下。
正在翻译的庄南声音里的异样根本就藏不住。
他颤抖着说,“原来,哭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事情。”
她爸妈是一起回来进门的,郁郁还听到了她爸爸的声音,带着担心,“那个人还在市里,之前有监控拍到了,但是没找到人,我有些担心,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你在店里也要小心...”
妈妈应了一声,“哎,今晚回来晚了,郁郁吃了药可能还没醒呢...”
郁郁听到了妈妈和爸爸的脚步声,床边的人也站了起来,他好像一直等着这一刻。
他手里的枪举了起来对着门口。
那不是爸爸一样的枪,后来郁郁才知道是***。
上面的麻药能放倒一只大象。
男人拿开了她嘴里的布,妈妈原本要推门了,郁郁喊了一声,“妈妈。不要进来。”
声音沙哑,带着女生恐惧下的尖锐。
门被猛的推开了,“郁郁!”
妈妈倒下了,跑过来的爸爸刚要开枪,也倒下了。
手枪掉到了地上。
男人满意的笑了。
他看着郁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好好看着,要是你不开口,你爸妈可能没这么快进来,他们可能会发现门口的异样,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呢...”
她的嘴再次被堵上了。
男人进了厨房,拿出来了平时砍骨头的刀。
爸爸死了,他的脑袋掉了。
妈妈没有,她被砍掉了手,大概是因为疼痛,她睁开了眼睛,没有力气尖叫,可是郁郁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她说,“郁郁,快跑...”
可是她跑不了啊,她被绑在椅子上。
妈妈死了,死之前那双眼睛还带着担心的看着郁郁。
庄南的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别说了,郁郁,算了...”
他伸手拉下了郁郁的手。
她的眼眶还是很红,可是她依旧没有眼泪。
许澜馨的眼眶承载不了更多的眼泪,眼泪滴落了下来。
苏晨的脸色也很不好。
一个13岁的女孩,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她亲眼看着爸妈死去了。
就在她面前,她活了下来。
凶手告诉她,是因为她出声了,所以她爸妈死了。
郁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次开口了。
苏晨给她和庄南都倒了一杯水,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该说什么呢?
“不是你的错。”苏晨还是开口了,“凶手是心理暗示你,让你觉得是你开口所以你爸妈才会...可是不是这样的,就算你没开口,你爸妈还是会进来看你的,这...”
这根本是个死局。
可是凶手就是故意的,他想让郁郁痛苦一辈子。
让她内疚痛苦。
许澜馨伸手轻轻的擦了一下郁郁通红的眼眶,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眼泪也没有错,郁郁你没有错。”
错的明明是那些毒贩,她们一家人有什么错呢?
她爸爸是个英雄,只是那个人逃出来了。
庄南飞快的抬手擦了一下眼眶,“不说了,你不要再想了。”
郁郁却拉开了庄南的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可是我过不去自己的那一关,那个人最后死了,我爸爸的同事带我去看了。”
死刑,郁郁去看了。
看着那个让她害怕的男人死在了她面前。
他的口供里提到,为什么没杀郁郁。
因为他是故意的,“最痛苦的是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是那个该死的条子的报应!”
他说的没错,她一辈子都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