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民那~下午的演出再见哦~」
在夏诗鸣的结束词中，我们完成了周六上午的演出。
得到了和昨天一样丰盛的便当。
我心情忧郁地抱着便当吃着，脑海里回想着昨天收到的微信。
【温凉，明天你演出之后，和我聊一聊吧】
【我会在今天的咖啡摊位等你】
是高涵发来的，在昨天我和夏诗鸣离开摊位之后不久。
我并没有给她回复，因为心里有些抗拒。
「恭俭让！等下去别的展厅逛逛吧，和大家一起。」
「我不去。」
「为什么？呆在这里不无聊吗？」
「我要去找高涵，她想和我聊聊。」
「诶这样啊…姐姐我能去旁听吗？」
「你觉得呢。」
我关上了便当盒的盖子起身，胸口有些焦躁。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能和高涵聊什么，要假惺惺地虚伪相待吗？
她以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会「找我聊一聊」，简直像是班主任找学生谈话一样。
老实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她总是因为成绩比我好，就把自己摆到了强势的一方，校内日常相处是，校外偷偷约会时也是，甚至于饭后的拥抱，也像是对我下达的每日任务一样。
不长不短，掐着时间拥抱半分钟，然后某处就响起提示音，完成了任务。
虽然我很珍惜，也很怀念与她的拥抱，但是事后总会有股怅然。
想要再久一点，还想，和她亲吻一下…我和她交往的日子里，总共也没亲吻过几次。
我把便当盒投入垃圾桶，给高涵发去了信息。
【方便吗？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
然后得到了她的肯定回复。
于是我凭着记忆，来到了她的摊位前。
「午安…昨天我就想问你，你们来这里摆摊是社团活动吗？」
我向高涵说出了路上准备好的开场白。
「算是学生会组织的实践活动，结束后还要写活动报告。」
「真有你们学校的风格啊。」
我把手揣进兜里，装作在打量摊位布置的样子。
「还是喝美式？」
「嗯，麻烦了。」
「进来坐吧，午餐吃过了吗？」
「吃过了谢谢。」
我坐在了昨天坐过的那把折叠椅上，没等多久高涵就端着咖啡坐到了我对面。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等待她先开口。
「温凉，我们还是分手吧。」
「……咳！咳咳！诶？」
打死我也想不到，她一上来的话会是这个。
「不是、我们不已经，早就分…了吗？」
「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啊，温凉。」
「难道，你不是吗？」
「我并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你的话一定会这么想。」
她淡然的语气让我当场凌乱。
「我送你的那块表，你摘下了呢。」
她的目光看向了我此刻空荡荡的左腕。
「等等…等一下，高涵，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在你看来，这两年我们不算分手了吗？」
「我个人认为，不算。」
「明明两年没见过面，没联系过了？」
「是你不想和我联系，和我见面的。」
「啊，我吗？」
我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她拿出手机，递给了我。
屏幕上…是我和她的 QQ 聊天界面，最后的一条消息停留在了两年前：
【温凉，我刚好在你学校附近，见个面吧】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种语气？】
【什么意思？】
【现在没空。】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以上为最新——
·
我张大嘴看着这段聊天记录，模糊的回忆在脑海深处艰难渗出。
却没有汇聚成线，变成画面。
「你没有印象了吗？温凉？」
「…那天，那时候是……」
「那天，我在×大外面的快餐店等了你一整天，你也没有回复我。」
「……」
我的心突然一沉。
「当时我满脑子都想，你终于嫌我麻烦，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吧。」
「你和我一起考到这座城市来，也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吧……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自以为是。」
不，不是一厢情愿啊……
「但是啊，温凉，你没有和我提过分手，所以我们就并不算真的分开。」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我是真的，很怀念高中时，和你每天中午的拥抱啊。」
她垂下了眼睛，她的这句话让我惊讶不已……
「虽然，你好像很不情愿和我拥抱…每次，都是你最先松开抱我的手。」
「每次，都是分毫不差的三十秒。」
什，什么？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不不不！不是你说的，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只许抱半分钟吗？」
「怎么会被人发现呢，温凉…学校食堂后面的隐藏空地，除了你我谁也没告诉过，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啊。」
「那，那你为什么要特地和我强调？如果真的不会被人发现的话……」
「因为我害羞啊，温凉。」
「只许拥抱半分钟…是我第一次向你提出想要拥抱后，因为实在害羞，才画蛇添足加上的一句谎话啊。」
「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每次都数着秒，数到三十的时候就立刻放开我……你数秒时手指一直在敲打我的后背，就像在刻意提醒我，在倒计时一样。」
「……」
高涵此刻的话，简直颠覆了我对她一直以来的印象。
「所以，我才一直反复说服自己，没提分手就不算分手。」
「所以，我才鼓起勇气，在去年，我们纪念日的那天加了你微信，希望可以重启一个全新的开始……结果，你还是没有回复我啊，温凉。」
她的眉毛蹙在了一起，她说，我还是没有回复她？
「高涵你、你说的我没听明白，你当时加了我微信后，不是一直没给我发过消息吗？」
我掏出手机，点开与她的微信聊天记录。
果然，我和她最开头、最早的记录，是她昨天才发给我的消息。
我把手机递给了她，她看过后露出了…更加难过的表情？！
「温凉，你删除过和我的聊天会话吧……」
「啊？什么意思？」
「如果是…没、没有删除过的，聊天会话…最上面，应该是，这样的。」
她把自己的手机和我的手机并排，推到了我面前。
我疑惑地低下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
——你已添加了温凉，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温凉，今天能和我见个面吗？如果你有空的话】
2021 年 10 月 13 日，上午 10:13
·
我抿起嘴唇，看着这条我从没见过的消息，沉默不语。
对我而言，我和她最开始的聊天记录，依然是昨天她发给我的那些。
但是，我的手机上没有最开头那句「你已添加了 XXX，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系统提示……因为我确实删除过和她的记录。
我当时，应该是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情，长按删除了和她的那条，一直一言未发的空白记录。
于是现在，我百口莫辩。
「高涵，我真的没收到过这条消息，你相信我…我后来换过手机！所以才不显示那个了……」
「没关系，不重要了，温凉。」
「我也是时候，从你这里毕业了。」
「昨天我偶然看见你在台上演出，以为这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巧合…你们演出结束后，我一直在展台附近，想等着你出来。」
「结果发现，在等你的女生，原来不止我一个。」
「那个系着红色围巾的可爱女生，才是你真正喜欢的类型吧…还有那一位，染着彩虹色头发的，看上去很酷的人，你们还分着喝了同一杯咖啡……」
「你误会了高涵！完全误会了……」
「今天，能和你说出这些，我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温凉…我们正式分手吧，祝愿你和昨天的那些女生们，一切顺利……」
「高涵——！」
我愣了一会儿才狼狈地站起身，想去追上转身离开的高涵。
却只追出了摊位，眼睁睁望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
我想告诉她，她在乎和怀念的一切…与我而言也是一样的。
我想要好好解释，想要解开她的误解……
但是我却顿在原地，像一截陷入了暗礁的木头，在湍急的水流里动弹不得。
我，真的以为我们早就分手了，这两年来坚信不疑。
哪怕，谁也没有说过分手……直到刚才。
兜里的手机发出了振动和声响。
我茫然无措地将它拿出。
【速回！你的小学妹郝一君来了！】
【她带了好多吃的过来，没见到你就打算走了！】
【姐姐我拖住她了！快点回来！】
我心如死灰地将它放回。
然后，随便选了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