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老师,您这课我听不懂

作者:小九点九 更新时间:2026/1/8 8:12:26 字数:2125

灰白尚未散尽,余烬般的光尘在虚空中缓缓沉降。

凌晓指尖还沾着“悯识”徽章的微温,玉质冰凉,却在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垂眸盯着那枚铝制名牌——边缘磕痕深浅不一,蓝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泛青的金属底色,像一道愈合多年、却从未真正结痂的旧伤。

李砚舟。

三个字安静躺在锈迹与时光夹缝里,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僧无相喉结一动,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古钟:“是他……当年唯一敢在继任案原件旁,用红笔写下‘反对’二字的文职。”他顿了顿,袈裟下摆无风自动,“不是批注,不是附议,是直接在理事会盖印页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满整张纸背。”

话音未落,凌晓脑中轰然闪过一道画面——

档案室。

深夜。

顶灯嗡鸣,照得满墙铁皮柜泛冷光。

一个穿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伏在长桌前,袖口卷至小臂,手腕上搭着一支旧钢笔。

他没看文件正文,只盯着末尾签名栏旁那行“自愿断情”的钢笔字,笔尖悬停三秒,忽然重重落下。

红墨洇开,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

他撕下修正案副本,塞进一本摊开的《教育心理学导论》扉页夹层,合书时低声自语:“总得有人给后来的孩子,留条活路。”

——画面碎裂。

凌晓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出随身速写本,手指抖得厉害,却异常精准地撬开夹层暗格——一张泛黄借阅卡滑落掌心。

边角卷曲,油墨晕染,编号“EDU-0307-112”清晰可辨,下方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李砚舟。

当时只当是巧合。

大学图书馆古籍修复区角落偶然拾得,卡面磨损严重,连归还日期都模糊成一团灰影。

他随手夹进本子,权当一枚怀旧书签。

此刻,它躺在他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没人反抗过……”凌晓嗓音干涩,却一字一顿,砸在死寂里,“只是他们的声音,被做成‘废纸’,回收了。”

苏沐瑶瞳孔骤缩,战术目镜瞬息切换至【深层记忆溯源】模式。

她闭眼三秒,再睁眼时,镜片幽光频闪,声线绷如弓弦:“对策局密档显示——李砚舟所有履历、影像、通讯记录、甚至体检报告,全部标记为【逻辑污染源】,三级加密隔离。他的存在本身,已被判定为系统级漏洞。”

她抬眸,目光如刃刺向凌晓:“但若此人曾留下未被格式化的痕迹……哪怕只是一行字、一个签名、一次未被注销的借阅——就可能成为‘真名锚点’。”

白露剑尖微抬,寒芒映着信印树搏动的金脉:“守契派典籍有载:‘真名不灭,则誓约可溯;一人未忘,万契犹存。’”

她顿了顿,剑锋轻轻一震,一缕青气浮空而起,凝成半枚残缺印章轮廓:“只要他还被某个人……真正记得。”

凌晓没说话。

他低头,拇指反复摩挲借阅卡上那个名字。

指腹触到纸面细微凸起——不是印刷,是手写时用力过猛,在卡纸背面压出的浅浅凹痕。

像一道刻痕。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他忽然想起涂鸦结界刚启动那天,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那块常年渗水、墙皮鼓包剥落的旧墙面。

他路过时顺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墨线还没干透,就见水泥裂缝里,隐约露出一行极细的小字。

当时以为是前人恶作剧,没多想。

可现在——

他闭上眼。

那行字,竟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别信标准答案,他们怕你思考。”

——墙皮还在剥落。

——字,还没被彻底盖住。灰烬升腾,无声无息。

那不是燃烧的余烬,而是被剥离时间褶皱后重新凝结的“未完成”。

凌晓指尖还残留着血与灵墨混合的微灼感,掌心火辣辣地疼——不是伤口在痛,是某种沉睡多年的契约神经,在血脉深处骤然抽搐、苏醒。

他盯着空中那道无面人影,胸口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紧:那支悬停的老式钢笔,黄铜笔夹上一道细小磕痕……和借阅卡背面李砚舟袖口露出的小臂上,同一道旧疤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不是涂鸦。

是刻进墙体的求救信号。

是压在教育体制齿轮下的、最后一声未被消音的叩问。

更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延迟生效”的启蒙仪式。

凌晓喉结滚动,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却带着久违的锋利:“哈……原来我每天路过那堵墙,都在踩着他的遗嘱走路。”

他没再看白露剑尖的青气,也没回应苏沐瑶战术目镜里飞速刷新的【真名锚点活性峰值突破阈值】红色警报。

他只死死盯着那人影胸前悬浮的钢笔——笔尖垂落,一滴虚幻墨珠将坠未坠,仿佛卡在“写下”与“落定”之间的最后一毫秒。

就在此时,信印树主干上,那第七个凹槽边缘,忽有极淡的金芒一闪,如将熄未熄的烛芯,颤巍巍亮起又熄灭,反复三次。

墨僧无相袈裟骤然绷直,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等……一个名字。”

白露剑锋微偏,青气悄然缠上凌晓左手腕——不是戒备,是护契本能的自动响应。

而苏沐瑶,第一次没有调取数据,只是静静望着凌晓侧脸,目镜幽光映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以及眼底那簇正在燎原的、混着荒诞与悲怆的火。

画纸燃尽,灰烬散作星尘,人影渐淡,“我在听”三字如雾消散——可最后一个字尾音尚未散尽,整棵信印树竟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滞:风停,光凝,连虚界渗透进来的微弱噪点都戛然而止。

时间像被抽走一帧的胶片,悬在“回应已至”与“回应未被承认”的临界点上。

凌晓望着那第七槽幽暗的凹陷,血珠顺着指缝滑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忽然想起大一开学那天,辅导员发《学生守则》时随口一句:“第十三条,所有课程考核以教学大纲为唯一标准答案——这句,你们抄三遍。”

当时他边抄边吐槽:“抄?这玩意儿还带强制记忆的?”

顺手把那行字涂改成——

“第十三条,所有标准答案,都该被质疑三遍。”

墨迹未干,窗外梧桐叶影晃过纸面,像谁轻轻点头。

此刻,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速写本边缘——那里,还粘着一小片从教学楼剥落的、带着水泥碎屑的旧墙皮。

而信印树第七槽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正沿着树脉,极其缓慢地……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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