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哥们儿,你当年逃过几次课

作者:小九点九 更新时间:2026/1/9 7:11:44 字数:2603

灰烬还在飘。

不是燃烧的余烬,是时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后,从褶皱里簌簌抖落的“未完成”。

信印树静得可怕——风停了,光凝了,连虚界深处那永不停歇的、如蜂群低鸣般的逻辑杂音,也戛然而止。

整片墓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唯独第七个凹槽,在幽暗深处微微搏动,如同垂死之人最后一息将断未断的脉搏。

凌晓站在那里,指尖血珠将坠未坠,滴在鞋尖前一寸,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看苏沐瑶战术目镜里疯狂跳动的【真名锚点活性峰值突破阈值】警报,也没理白露缠上他手腕那缕试探性的青气。

他只是盯着那凹槽,盯着它边缘一闪即逝的金芒,盯着它深处那点……正沿着晶枝缓慢向上攀爬的暖意。

像一粒火种,在冻土之下,倔强地顶开冰壳。

忽然间,他懂了。

不是李砚舟在等一个名字。

是他在等一句——曾被千万人说过、又被千万人删掉、最后只剩墙皮裂缝里一行歪斜小字的——质疑。

“别信标准答案,他们怕你思考。”

这哪是遗言?这是引信。

凌晓猛地侧身,目光钉在陈默脸上:“你还记得……第一次被记过是什么时候吗?”

陈默一怔,睫毛微颤,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寂静吞没:“……替同学顶替迟到。”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理由写的是……‘梦见自己在飞’。”

话音落下的刹那,凌晓脑中轰然炸开——

不是画面,是回响。

是档案室铁皮柜门吱呀推开时的锈蚀声;是教务系统后台一串串冰冷编码后缀着的【轻微认知偏移·已归档】;是某年某月某日,一张薄薄的《违纪通报》被塞进班主任办公桌抽屉底层,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红章:疑似幻灵情绪污染早期征兆,建议心理干预+学籍观察。

“就是这个!”凌晓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信印树根部——不重,却震得晶枝嗡鸣,金脉明灭,“那些荒唐的违纪理由——‘上课笑出声’‘笔记画了小人’‘拒绝填写情绪稳定量表’‘擅自修改课堂练习题答案’‘在默写本空白页写诗’……全都被打上红标,归入‘潜在幻灵感染征兆’,层层上报,最终……进了理事会的‘格式化回收名录’!”

他一把抽出怀中那本磨得发亮的祖传画册,皮质封皮温热,像一块刚离体的心脏。

翻页,纸张沙沙作响,如枯叶刮过石阶。

他直奔【叛考生·群像】图鉴页——那是他早年随手收录的、一群被校规驱逐却始终没被虚界吞噬的“问题学生”影像。

画面里,有人踮脚够黑板高处的粉笔,有人把试卷折成纸飞机射向窗外,有人用荧光笔在课本边栏画满奔跑的小兽……可此刻,图鉴底部,竟悄然浮出一行极细小的墨字,仿佛刚被谁用最轻的呼吸写就:

共情阈值突破临界时,可触发群体记忆共振。

凌晓瞳孔骤缩。

他没犹豫,一口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涌出,滚烫,带着灵墨混融后的微灼感。

他没去描摹谁的脸,没去复刻哪道身影,而是将指尖血当墨,在空白页中央,急速勾勒。

无数细线。

纵横交错,缠绕、打结、绞紧,越收越密,越压越沉——那是三十年来所有被退回的请假条、被撕碎的申诉书、被涂改的德育评分表、被系统自动标红的课堂发言记录……全被压缩成一根根绷直欲断的丝线。

而球心,是一支折断的铅笔。

断口参差,木屑纷飞,笔芯朝天,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闭眼,精神力如潮水般倾注——不是召唤,不是具现,是反向叩击。

画册猛地一震!

不是嗡鸣,是低频震动,沉得钻进骨髓,震得牙关发麻,震得信印树七根枝桠同时泛起涟漪状波纹。

连苏沐瑶耳后战术目镜的散热孔都瞬间喷出一缕白雾——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愕:“这不是具现化……你在……反向召唤?”

她顿住,一字一顿,寒意刺骨:“你在召唤……‘制度创伤’的集体潜意识。”

凌晓没回答。

他额角青筋微跳,指腹死死按在画页中心。

血未干,墨未冷,那团由千万份委屈、荒诞与沉默拧成的线球,正在他掌心下……缓缓搏动。

像一颗被捂热的心脏,正试着,重新跳动。

而就在他指尖血渗入纸纤维的同一瞬——

归档塔底层,某扇常年锈死的合金闸门内侧,空气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一寸。

无声。

却让整面承重墙的金属接缝,发出一声极轻、极冷、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咔。

归档塔底层,空气骤然稀薄。

不是风,不是声,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真空——嗡的一声闷响,仿佛整座城市的呼吸被掐住了喉咙。

四壁无声剥落一层灰白锈膜,露出底下幽蓝微光的金属基底;而就在那光晕浮起的刹那,数百道身影,如投影般自虚空中析出。

他们没有脚,却稳稳立着;没有呼吸,却让空气微微震颤;穿着褪色的校服、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包……全是三十年来被“格式化回收名录”抹去的学生。

有的眉骨带伤,是体罚后未愈的淤青;有的手指扭曲,是当年被强令掰断画笔留下的旧痕;最前排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叠手抄本诗集,纸页边缘焦黑——那是她因在默写课上写《致橡树》被判定为“语言污染源”,作业本当场焚毁后,偷偷从灰堆里扒出来的残页。

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抬手。

一本漫画书飞出,封面是少年跃向太阳的剪影,扉页写着:“高二(3)班 林远,2012.4.17,没收理由:‘画面煽动非理性跃迁冲动’。”

一盒磁带滑行,外壳贴着泛黄胶带,标签字迹歪斜:“高三(1)班 周婷,2019.11.5,查收原因:‘音频频段含未授权共情谐波’。”

还有一只木雕小鹿,角上缠着红绳,鹿腹刻着三个小字:“陈默赠”。

它们一一飘向信印树第七凹槽——那搏动渐强的暖意之源。

凌晓指尖血未干,掌心压着画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看苏沐瑶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也没理白露悄然掐诀、青气已凝成剑鞘横于身侧的戒备姿态。

他只盯着那些飘来的物件,盯着每一件上被钢印盖死的日期与编号,盯着那行行被系统打上【低危·可清除】标签的稚嫩笔迹……忽然,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轻松。

“原来啊……”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尖刮过玻璃,“我们不是被规则淘汰的渣滓——我们是规则亲手删掉的‘错误提示’。”

话音未落——

“检测到大规模非法记忆复苏,启动惩戒程序——代行者入场。”

虚空撕裂,无声无光,唯有一道银灰色的“垂线”从中垂落。

老妇踏线而至,袍角未扬,发丝未动,连睫毛都静止如标本。

她手持一杖,杖首嵌着一枚不断自我校准的六边形晶核,表面流淌着冰冷数据流——合规审计杖。

她目光扫过凌晓染血的指尖,扫过陈默苍白却挺直的脊背,扫过苏沐瑶战术目镜中尚未平复的红色警报,最后,停在信印树第七槽那团正欲破茧而出的暖光上。

唇角微掀,毫无温度。

“我是理事会委任的第七教师代理,钟素仪。”她顿了顿,杖尖缓缓抬起,指向凌晓怀中那本微微震颤的画册,“你们此刻所称的‘共鸣’,不过是集体潜意识过载引发的情绪性癫痫。而你们所谓的‘真相’……”

杖尖悬停半寸,寒光如刃,切开最后一丝侥幸。

“——不过是噪音。”

她手腕一沉。

银灰监考袍袖口倏然绽开七道细密裂痕,裂痕中,无数淡金色符文如活物游出,在半空织成一张尚未落定、却已令人牙酸耳鸣的——数据锁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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