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师,咱这教案能加个弹幕吗?

作者:小九点九 更新时间:2026/1/19 7:28:27 字数:2674

议事厅的空气还没活过来,却已不再死寂。

它像一块被反复揉捏又摊开的湿面团,表面平滑,内里却绷着一股暗劲——稍一触碰,就会弹起微不可察的震颤。

凌晓盘腿坐在乌木长桌中央,背脊挺得不直,却也不垮,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捏着那枚幽蓝芯片,指腹一遍遍摩挲背面蚀刻的小字。

荧光黄墨水还黏在他左眼下,干了一半,微微发痒,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提醒。

他没看苏沐瑶,也没理墨僧无相枯坐如石的沉默,更没去管白露指尖按在剑鞘上、青筋微凸的克制姿态。

他只盯着芯片右下角那道波形图——和昨夜画册自动浮现的空白图鉴边框,严丝合缝。

不是巧合。

是标靶。

“他们删‘笑’,不是怕人疯……”墨僧无相的声音还在耳畔嗡鸣,可凌晓已经听不见后半句了。

他脑中轰然炸开的,是归档塔底层那些被封进铅盒的旧教案、美术社废稿堆里撕碎又粘回的速写本、还有陈默袖口沾灰时,指甲在砖缝里补出的那颗糖纸折的星星。

——原来所有“无意义”,早被编号、归类、预判、反制。

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谁带纸了?”

没人应声。但陈默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边角卷曲、封面被汗浸得发软的旧笔记本,轻轻推到桌沿。

纸页泛黄,某一页边缘有焦痕,像是被火燎过又扑灭,字迹却是新写的,墨色深而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颤抖。

凌晓伸手翻开——

【真正的课堂,应该有回音。】

五个字,孤零零悬在页脚,像一句遗言,又像一声叩问。

他盯着“回音”二字,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不是热血,而是一种沉下去、再沉下去的冷醒——像潜水员终于触到海沟底部,指尖碰到的不是淤泥,是一块刻满坐标与倒计时的金属碑。

他猛地抬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猝然削开凝滞的余韵:“我们不需要发布命令。”

顿了半秒,他嘴角扯开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不是笑,是卸下某种伪装后的松弛。

“我们要制造回音。”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不是那本烫金剥落的祖传画册,就是大学三年用烂的普通A5本,封面印着褪色的校徽,内页边缘全是咖啡渍与橡皮屑。

他翻到一张空白页,撕下,平铺在桌面。

没有灵墨,没有血引,没有结印。

只有一支磨秃了笔尖的2B铅笔。

他低头,手腕悬空三寸,落笔。

第一帧:食堂窗口。

阿姨手一抖,勺子歪了半分,青菜堆得冒尖,油星溅在她围裙上,眼角笑纹挤成弯月。

第二帧:阶梯教室后排。

男生抄作业被点名,课本“啪”地合上,耳根通红,手指还卡在习题册第17页的三角函数中间,墨迹未干。

第三帧:讲台。

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讲完一个自以为很冷的梗,全场安静两秒,前排女生憋笑憋得肩膀抖,后排男生悄悄比了个“你完了”的口型。

没有光效,没有神兵,没有斩魄刀出鞘的月华。

只有皱巴巴的纸,歪斜的线条,不合比例的手势,和溢出纸边的、活生生的笨拙。

苏沐瑶第一次没调战术目镜,只是静静看着。

她瞳孔深处,某种被训练数十年的“威胁评估模块”正发出无声警报——不是因危险,而是因……无法冻结。

这画里没有攻击性,没有超自然参数,甚至没有逻辑闭环。

它只是存在,只是呼吸,只是把“被忽略的日常”,一笔一笔,钉回现实的墙上。

凌晓画完最后一笔——是教学楼天台,两个女生并肩坐着啃苹果,风把她们的马尾吹向同一侧,其中一人偷偷把果核往楼下弹,另一人笑着去拦,手肘撞翻了半瓶矿泉水。

他停笔,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微微发颤。

然后,他慢慢将这张纸揭下,起身,走向议事厅主墙——那面曾贴满《共识稳定守则》全文、如今只剩几道胶痕的哑光灰壁。

他踮起脚,将画纸一角按上墙。

指尖用力,缓缓抚平。

纸面微皱,边角翘起一点,像一只不肯彻底伏低的翅膀。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捏着那支秃头铅笔,指腹蹭着纸背,仿佛还能感受到底下未干的炭痕温度。

寂静蔓延。

连穹顶那层刚学会“伪装平静”的光膜,都悄然放缓了脉动频率。

就在这时——

他对着那幅画,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几乎融进空气:

“如果有人觉得这些事值得记住……”

话音未落,他指尖忽地一顿。

墙上的画纸,毫无征兆地,轻轻颤了一下。

凌晓指尖悬在纸背,未干的炭痕微微发烫——不是灵墨灼烧的炽烈,而是一种更沉、更钝的温热,像攥着一块刚从人心口掏出来的余烬。

他没回头,却已听见苏沐瑶呼吸节奏变了半拍。

不是惊惧,不是戒备,而是……某种精密仪器第一次遭遇无法校准的变量时,内部齿轮悄然错齿的微响。

他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却像一把钥匙,精准插进现实与虚界之间那道正被反复缝合又不断渗漏的裂隙。

话音未落——

墙上的画纸,颤了。

不是风拂,不是幻术涟漪,是纸本身在呼吸。

泛黄的纸面边缘轻轻卷起,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一角;歪斜的线条忽然有了重量,食堂阿姨笑纹里溅出的油星,在光线下折射出真实的、温热的反光;阶梯教室后排男生卡在三角函数里的墨迹,竟微微洇开一毫,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汗。

下一瞬——

“咔。”

一声极轻的、类似老式放映机胶片咬合的机括声,凭空响起。

整幅画活了。

不是具现,不是召唤,不是斩魄刀撕裂夜幕的轰鸣。

是播放。

是回放。

是把被删减、被归档、被判定为“无战略价值”的日常,原封不动、带着毛边与噪点、以最原始的帧率,一格一格,推回现实。

图书馆三楼自习室,天花板骤然浮现出半透明投影——

凌晨两点十七分,三十张课桌拼成临时营地,咖啡杯垒成塔,草稿纸雪片般飘落,有人用红笔在《电磁学》扉页写:“挂科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们共享同一片黑眼圈。”

操场广播站,喇叭无声自启。

一段混剪音频流淌而出:物理系学长表白被拒后强撑微笑说“你喝水的样子很像薛定谔的猫”,结果对方点头:“哦,那我先坍缩成拒绝态。”——全场哄笑中,连监控摄像头都晃了一下焦距。

笑声炸开。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是无数个“本该沉默”的瞬间,突然撞在一起,撞出共振频率。

这频率无声无色,却比任何灵墨具现都锋利——它逆向刺穿虚界屏障,如一道高频脉冲,直贯记忆清洗塔核心!

塔内,主控光屏疯狂跳闪: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情绪波形】

【识别失败:笑(复合型)× 傲娇 × 自嘲 × 共谋感 × 集体羞耻阈值突破】

【错误代码:EMO-NULL-07|系统无法定义该情绪类型】

【终端#13、#29、#44……强制休眠中】

议事厅深处,那株千年枯寂的信印树,树皮无声皲裂。

一截嫩枝破壳而出,青翠欲滴,叶脉如荧光电路般亮起,蜿蜒浮出七枚小字:

“共识传播度已达临界值——开放跨域共鸣权限。”

白露垂眸盯着那行字,指尖松开剑鞘。

她第一次没看战术目镜读数,而是盯着自己映在光洁地板上的倒影——倒影里,那双被训练成冰层的眼,正映着墙上缓缓流转的画面:天台女生弹出的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尚未落地。

她喉间微动,极轻、极哑地吐出一句,像揭开封印的咒语,又像对整个守契派古律的无声诘问:

“原来……规则也能被笑死。”

就在此刻——

凌晓仍站在墙前,左手垂落,右手还捏着那支秃头铅笔。

他没看任何人,只望着画中天台那瓶被撞翻的矿泉水。

水正沿着纸面边缘,一滴,一滴,缓慢地、固执地,向下洇开。

像一道,刚刚开始蔓延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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