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类手臂上应有的景象。
在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下，苏沐瑶那只按在砚台上的手臂，从手腕处开始，皮肤表层正浮现出一道道纤细、致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并非伤口，没有一丝血迹渗出，反而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如同顶级瓷器在窑中烧裂后留下的冰裂纹理。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蛛网般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温润的肌肤失去了所有血色与生机，化为一种冰冷、脆弱的纯白质感。
这景象诡异而恐怖，仿佛苏沐瑶正在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蜕变”成一具精美却易碎的人偶！
“你……你的手！”凌晓的声音干涩沙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灵力反噬？
被砚台诅咒？
但没有一种能解释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别分心。”
苏沐瑶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冷冽，仿佛正在碎裂的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臂，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着凌晓，以及他面前那台正在疯狂吸收能量的逻辑稳定器。
“这座地堡的能源核心，就是这个砚台。它的驱动能源，是最高纯度的灵墨。现在，由我来供给。”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凌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灵墨？
她就是灵墨？！
那是一种绘灵师才能使用的、由高浓度幻灵核心与特殊材料研磨而成的超凡颜料！
是死物！
是耗材！
可苏沐瑶……她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会流血会受伤……
凌晓猛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她超乎常人的战斗技巧，想起她对对策局内部机密了如指掌的熟悉，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些许茫然……
一个荒谬、却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菌，疯狂地在他心中滋生。
“你是灵墨……”凌晓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那……我是什么？”
我是把你“画”出来的绘灵师吗？
这句话他没能问出口，因为苏沐瑶打断了他。
“我是‘守门人’。”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凌镇远制造的、用于监控对策局的最顶级‘活体幻灵’。我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后备能源，并确保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现在，立刻处理画册里的东西，我的能量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地堡中央，那台之前投射出凌镇远影像的全息投影仪再度亮起。
光芒汇聚，一个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幻人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普通的青年，正是陈默！
他的意识竟通过逻辑稳定器，短暂地获得了投影权限！
“凌晓！快！”陈默的虚影焦急地闪烁着，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归档塔的核心数据库没被完全抹除，它被你一起‘收录’进了画册！韩厉的意识碎片正在里面进行最后的数据格式化！那里面……那里面存储着一份‘幻灵名册’！”
“什么名册？”
“是对策局这些年秘密培养、安插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所有觉醒者的名单！”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旦这份名单被他清除，或者落入对策局高层手中，那些潜伏者就全完了！他们会被当成弃子，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凌晓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韩厉临死前那句“打开地狱的调色盘”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止是要毁了自己，更是要拉着整个艾瑟拉市所有游离于对策局掌控之外的超凡者，一起陪葬！
怎么办？
强行干预画册内部的能量流，只会加速韩厉的格式化进程。
可任由他施为，那份名单几分钟内就会彻底消失！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跃入凌晓的脑海。
既然无法阻止删除，那就复制！
“以我之名，再现奇迹之手！”
凌晓双目赤红，不顾精神力即将枯竭的剧痛，将双手猛地按在了画册之上！
他没有去绘制任何具体的武器或召唤兽，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了对一个“概念”的复现上——《全职猎人》中，幻影旅团成员库哔那能够完美复制任何非生命体的念能力，“神之左手，恶魔的右手”！
嗡——！
画册表面，墨色的能量疯狂涌动，一本与画册一模一样，但完全由光影构成的虚幻书册，缓缓浮现而出！
“给我……复写出来！”
凌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大脑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剧烈的灼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两行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正在以透支生命为代价，进行一场闻所未闻的“概念盗窃”！
然而，他这种疯狂的举动，也彻底引爆了画册内部潜藏的另一个巨大危机！
嘀嘀嘀——警报声再度尖锐地响起！
“警告！‘世界重绘协议’被异常激活！空间结构开始失控！本设施正在被底层逻辑重构！”
地堡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扭曲，无数代码和几何图形一闪而逝，仿佛整个空间即将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数据！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门口的白露脸色骤变，她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骇然：“外面！那些‘清道夫’的功率被提升到了最大！能量反应……足以在三秒内撕裂地壳！他们要将这片区域连同地下百米，一起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绝境！
内有协议暴走，外有灭绝性打击，而作为能源核心的苏沐瑶，手臂上的瓷质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濒临破碎的死寂。
“我出去毁了它们。”白露眼神决绝，握紧了剑柄，准备发动此生最强的、也是最后一击。
“不准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晓猛地抬起头，那双流着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彻骨的疯狂！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伸出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在那本承载着一切的画册封面上，用尽最后的力气，画下了一道扭曲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符文！
【逆写者之痕】！
这是绘灵师传承中，只有在濒死状态下才有可能领悟的禁忌之术，其唯一的作用，就是强行篡改一个已经成立的“定义”！
“消耗的……不是灵墨！”凌晓用嘶哑的喉咙，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新的规则，“是储存在这座美术社里……所有被遗忘的……旧日时光！”
符文亮起一瞬，随即隐没。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苏沐瑶肩膀上那些狰狞的裂纹，竟骤然停止了蔓延！
紧接着，如同时光倒流一般，那些蛛网般的缝隙开始缓缓愈合，破碎的瓷白肌肤下，重新透出了健康的血色！
而与此同时，整个地堡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那些陈旧的画框，书架上泛黄的素描本，角落里落满灰尘的石膏像……这些承载着数十年记忆的旧物，它们的色彩在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变得苍白而虚无。
地堡内的空间扭曲停止了，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平息。
危机，似乎暂时被遏制住了。
凌晓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好被反应过来的白露一把扶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颤抖着手，翻开了面前的画册。
那本虚幻的复制品已经消失，而画册本身，也恢复了平静。
他急切地翻到记载着归档塔信息的那一页，只见图鉴下方，多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名单。
成功了！名单保住了！
凌晓心中一松，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下意识地将画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本该是记载着【世界重绘协议】的空白页面。
但此刻，它不再空白。
页面之上，用一种比手术刀还要精准、比星图还要复杂的线条，绘制出了一副图。
一副……将苏沐瑶从皮肤、肌肉、骨骼、再到最深层的能量核心，层层剥离、彻底拆解的结构图。
图纸的旁边，一行由灵墨自动浮现的冰冷小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烙印在凌晓的瞳孔之中：
“协议一阶段解锁：若要完全启动，需回收‘守门人’的所有活性颜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