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三人的身体，刺骨的寒意让凌晓因精神力透支而剧痛的脑袋猛地一清。
浓雾笼罩的桥面上，魏修冰冷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便在水下，那句“封锁下游”也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危机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
“这边！”苏沐瑶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有些失真，但方向却异常明确。
她对艾瑟拉市的地形了如指掌，包括那些早已被废弃的城市管网。
三人奋力游向岸边一处不起眼的排污口。
白露强行挣脱了感官剥夺的后遗症，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行动依旧迅捷，她一脚踹开锈蚀的铁栅栏，率先钻了进去。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这股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污浊，却让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分。
至少，这里没有那种将一切存在都抹除的“逻辑空白弹”。
“清算组的扫描是基于现实参数的，下水道系统复杂，能为我们提供暂时的屏障。”苏沐瑶一边快速前行，一边低声解释，“而且，归档塔的地下入口，就连接着这片最古老的城市管网。”
凌晓喘着粗气，一边跟上，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好家伙，父亲留下的线索，清算组的追杀，一切都指向那个鬼地方。
这归档塔哪是什么旧址，分明就是风暴中心！
沿着错综复杂的管道穿行了近二十分钟，苏沐瑶在一面看似普通的水泥墙前停下了脚步。
她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装置贴在墙上，屏幕上迅速显示出墙体后方复杂的能量读数。
“能量场异常紊M乱，有强烈的空间扭曲迹象……就是这里了。”
不用她多说，凌晓也感受到了。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混合着松节油与未知元素的诡异气息，正从墙体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吸入一口，就让人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粘稠起来。
白露没有废话，并指成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将水泥墙切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然而，洞口之后，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地下室或建筑结构，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世界。
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也没有墙壁。
入目所及，皆是浓稠、粘腻、缓缓流淌的巨量油彩！
仿佛有人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将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幅尚未干透的、笔触狂野的抽象画。
深红、靛蓝、鹅黄、墨绿……无数种颜色毫无规律地混合、搅动，形成一个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颜料气味，脚下踩着的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种类似沼泽的、深不见底的油彩层，每走一步，都会深陷下去，需要费力才能拔出。
“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被彻底覆盖了。”苏沐瑶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周身浮现出淡紫色的灵能护盾，才勉强隔绝了那些油彩的侵蚀。
凌晓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那本记录万物的画册此刻正疯狂震颤，封面上由《艾瑟拉浮世绘》烙印下的徽记散发着微光，像是在与此地的某种根源产生共鸣。
就在这时，前方的油彩墙壁上，一幅描绘着中世纪守卫的肖像画，其五官突然开始扭曲、融化。
紧接着，一个完全由凝固的、色彩斑驳的颜料块组成的人形生物，缓缓地从画中“剥离”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身体表面凹凸不平，仿佛是无数干硬的颜料疙瘩随意拼接而成。
它手中提着一把由深褐色油彩构成的巨大战斧，每走一步，脚下的油彩地面就发出一阵“咕嘟”声，仿佛在欢迎它的君王。
“塔守……”凌晓的画册上，自动浮现出这个怪物的名字与简单的信息——归档塔的守护者，被畸变的世界规则所污染，拥有将一切物质“颜料化”的能力。
不等凌晓反应，白露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率先发起了攻击！
面对这种非实体敌人，她选择用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进行压制。
长剑划破粘稠的空气，直刺塔守的胸口。
然而，塔守只是不疾不徐地举起了手中的油彩战斧，横挡在身前。
“锵！”
一声沉闷到诡异的撞击声响起。
白露的剑尖与战斧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同化”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而来！
白露瞳孔一缩，当机立断，猛地一旋手腕，借力后翻，拉开了距离。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双特制的战斗靴，刚刚为了卸力而接触到地面的靴尖部分，此刻竟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棱角分明的紫色方块！
它不再是皮革，不再是合金，而是彻底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紫色颜料块”，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无论白露如何用力，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她竟被硬生生“画”在了原地！
“别碰它！它的攻击会覆盖物质的基本属性！”凌晓立刻大吼提醒。
麻烦大了！
白露最强的近战能力，在不能接触敌人的前提下，直接被废了一半！
凌晓迅速翻开画册，脑中闪过的是《死神》中那柄号称冰雪系最美的斩魄刀。
极寒的冰冻之力，应该能克制这种流体状的敌人！
“卍解——大红莲冰轮丸！”
凌晓当然画不出完整的卍解，但他可以借用其核心概念——绝对的冰封！
笔尖落下，灵墨涌动。
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刺骨寒流以凌晓为中心爆发，瞬间席卷了前方的油彩沼泽。
咔嚓咔嚓的结冰声响起，奔涌的寒气精准地命中了塔守，试图将其彻底冻结成一座冰雕。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纯白色的冰层在接触到塔守身体的瞬间，非但没能将其冻结，反而像是滴入水中的墨点，其“冰冷”与“固化”的属性被迅速抽离、染色、同化！
仅仅一秒钟，那片由灵墨构成的冰层，就变成了一摊毫无温度、质地如同丙烯颜料的白色涂料，软塌塌地从塔守身上滑落，融入了脚下的油彩沼泽。
凌晓的绘灵，又一次失效了！
“它的核心不在本体！”一直闭目感知的苏沐瑶猛地睁开双眼，指向塔守身后那片不断蠕动的油彩墙壁，“在那里面！有一枚能量反应极强的‘灵感晶体’，那才是它的能量来源和存在核心！”
一言惊醒梦中人！
凌晓瞬间明白过来。
跟这个打不死的颜料傀儡纠缠毫无意义，必须直捣黄龙！
可是，那面墙壁同样被厚重的油彩覆盖，任何物理接触都会被同化，该怎么把晶体挖出来？
用物质攻击不行，那就用纯粹的……斥力！
一个霸道无匹、以神之名号令万象的忍术，瞬间浮现在凌晓的脑海中！
他双目圆睁，不顾精神力的再次透支，将画册翻到新的一页，画笔以一种狂放的姿态，在纸上画下了一个不断向外扩散的同心圆！
这一次，他具现的不再是某个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形的、排斥万物的“力”！
“绘灵——神罗天征！”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斥力场，以凌晓所指的方向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简单的推力，而是一种从空间层面发起的、蛮不讲理的“排斥”！
塔守身后的那片油彩墙壁，连同它脚下的颜料沼泽，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斥力面前，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出！
轰隆！
巨量的、粘稠的油彩被强行向四周排开、掀飞，露出了下方被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原始墙体。
而在墙体的中央，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七彩光晕、如同活物般不断呼吸的晶体，赫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塔守那由颜料构成的身体，在失去了核心能量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骨架，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凌晓甚至来不及喘息，另一只手已经发动了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个绘灵——《全职猎人》中西索那变化多端的念能力，“伸缩自如的爱”！
一团透明而极富粘性的灵墨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黏住了那枚暴露出来的晶体，随即猛地向后一扯！
晶体脱离墙壁，化作一道流光，被凌晓稳稳地抓在手中。
失去了核心的塔守，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它那由凝固颜料块组成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轰然溃散，化作一滩五颜六色的液体颜料，彻底融入了地面，再无声息。
四周被排开的油彩失去了力量支撑，开始缓缓向中心回流。
凌晓不敢怠慢，拉着苏沐瑶和白露迅速后退到安全区域。
他摊开手掌，那枚被他紧紧攥住的“灵感晶体”，此刻正散发着温和的光芒，掌心传来的不是冰冷坚硬的触感，而是一股股纯粹的、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仿佛握住了一个世界的想象力源头。
光芒闪烁间，晶体开始变形、拉长，最终，在他的注视下，幻化成了一支通体流淌着金色光晕、笔尖纤细锋锐的——勾线笔。
与此同时，凌晓胸前的祖传画册自动翻开，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翻动的、代表着第一卷结束的最后一页，竟在这支金色勾线笔的光芒照射下，无声地化为光点消散。
紧接着，崭新而空白的第二页，缓缓呈现在他的面前。
画册的未知篇章，开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