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触感顺着头骨直抵中枢神经,凌晓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残存的暗金色灵光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瞬间熄灭。
“别别别……有话好说,走火了可不包修补脑门!”凌晓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向后一缩,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顺着椅背瘫坐在地。
他双手高举,由于剧痛和脱力,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那副咸鱼受惊的模样拿捏得入木三分。
高诚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凌晓左臂上那个散发着幽光的圆形咒印,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凌同学,解释一下。艾瑟拉艺术系的设计师手册里,可没教过怎么把这种级别的‘逻辑毒素’缝进自己的血管里。”
“解释?我也想要个解释啊大佬!”凌晓猛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地吐槽道,“我就在图书馆画个毕设稿,莫名其妙就被这移动城堡抓来当什么‘倒霉驱动器’。刚才那团黑漆漆的脏东西要炸了,它就硬往我手里钻,我哪知道这是什么?我连这玩意儿是该涂红药水还是该找个道士驱邪都不知道,我现在感觉半边身子都是僵的,这算工伤吗?”
高诚冷哼一声,左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流线型的银色探测器,直接对准了凌晓的左臂。
探测器前端的指示灯疯狂跳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
“能量反应处于峰值,且具备极强的生物排他性。”高诚的声音愈发冰冷,“这种规模的封印,单凭一个‘普通学生’的意志根本无法支撑。你到底是谁?”
“高队长,收起你的怀疑,这确实是个意外。”苏沐瑶清冷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
她不知何时已收起长剑,挡在了探测器与凌晓之间,那双无暇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刚才要塞动力源遭遇刑司的‘逻辑毒素’入侵,产生了一种临时的校区集体意志。这种意志为了自救,强行选择了凌晓这个灵感度最高的个体作为载体进行封印。简单来说,他现在不是掌控者,而是一个被选中的‘人体沙漏’。”
苏沐瑶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内心却对凌晓的演技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她顺着之前的推测继续补完:“这是基于校区原有灵能脉络形成的自动防御机制,如果不采取这种临时封印,现在的艾瑟拉大学已经变成一滩黑色的烂泥了。你是想带一个活着的‘封印容器’回去复命,还是想带一堆已经扩散到整个市中心的病毒回去?”
高诚沉默了,探测器反馈的数据确实显示那股毒素被某种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锁死在皮下。
他并不是专业的绘灵领域专家,苏沐瑶这种来自一线的、逻辑自洽的解释,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风险。
“就算是容器,也必须带回局里接受最高级别的监管。”高诚对手下的突击队员打了个手势,“上电磁束缚器。”
“哇,不是吧?你们对策局的办事效率就是给受害者加餐这种金属项圈?”凌晓坐在地上,右手似乎因为惊吓过度而下意识地插进了卫衣口袋里,嘴上却没个停歇,“我建议你们先给教学楼买个保险。刚才那个‘校区意志’好像跟我说,它现在很烦躁,因为有人在它身体里跳来跳去……”
说话间,凌晓藏在口袋里的右手已经指尖如飞。
他那本名为《幻景图鉴》的画册正处于一种诡异的激发状态,画册的一角被他用大拇指指甲轻轻一划。
这一划,并非在纸面上留痕,而是在这整座移动要塞的“逻辑底层”上刻下了一道指令。
既然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暂时伪装成“校区自动防御”,那就让这股防御来得更真实一点!
“咔哒——!”
一声沉闷至极的机械碰撞声突然从脚底深处传来,仿佛整座图书馆大楼的钢筋铁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闸门坠落声。
“怎么回事?!”高诚猛地回头。
只见核心舱室那扇足以抵挡导弹轰炸的重型合金防爆门,竟然在没有任何外部指令的情况下,以惊人的速度从上方砸落。
不仅如此,原本宽阔的走廊里,无数道红外线激光和应急冷凝壁板纷纷启动,将这片区域切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密闭方块。
“队长!所有电子锁死,系统显示校区进入了‘排异模式’!”一名突击队员惊恐地大喊,他试图用破门锤强行冲击,却被一层透明的灵能屏障狠狠弹开。
“别看我!我都说了它很烦躁!”凌晓在混乱中惊叫着,身体却极其自然地缩向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在那里,因为刚才的结构变动,地板的一块瓷砖竟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划过的缝隙。
那是只有绘灵师在全权掌控要塞后,才能感知到的“逻辑缝隙”。
苏沐瑶在乱局中精准地锁定了凌晓的位置。
她没有任何迟疑,在高诚转身应对突然锁死的舱门时,一个箭步冲到凌晓身边。
“走!”她低喝一声。
凌晓那张原本写满惊恐的脸在阴影中瞬间变得沉稳而锐利,他左手按住正在隐隐作痛的圆形咒印,右手猛地一按地板,整个人像游鱼入水一般滑入了那道裂缝。
“该死!他们人呢?”高诚愤怒的咆哮声被厚重的防爆门彻底隔绝。
在狭窄而充满机械油味的竖井通道内,凌晓和苏沐瑶正以极高的速度向下坠落。
周围的管线在灵墨的微光映射下忽明忽暗,宛如穿行在巨兽的食道之中。
“你刚才那招‘自动防御’把我们也关在里面怎么办?”苏沐瑶一边利用靴底的防滑涂层减速,一边冷声问道。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的‘画作’,哪有作者被自己的画憋死的道理?”凌晓虽然大汗淋漓,但那种吐槽的精气神又回来了,“我只是把他们隔离在上一层。趁那些家伙反应过来开始炸楼之前,我们得把这玩意儿的‘核心认知’收走,顺便……去见见那位始作俑者。”
坠落到底部,凌晓顺势一个翻滚卸力,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尘。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花香与墨水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在这座钢铁要塞的最深处,原本应该是冰冷机房的地方,此时竟然开满了晶莹剔透的灵力花朵。
在那片奇异花海的中央,一个穿着宽大校服、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女,正紧闭双眼悬浮在半空。
她的周身萦绕着和凌晓左臂一模一样的暗紫色纹路,那是尚未被完全封印的污染源头。
“白露……”凌晓低声唤出了那个名字,神色变得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