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墨水,好像是活的一样哈,在他的手上跳,他每次一碰,就感觉有电一样,电到了他的心里深处去。
那个黄黄的纸,不是普通的纸,是写着时间和恨意的一个东西。
凌晓的眼睛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盖着对策局红色的章,叫“绘灵师肃清手令”,他的手指头轻轻地摸了一下签发人的名字,然后,怪事就发生了。
手令上那个黑色的签名,不是写上去的字,是好多好多扭来扭去的黑色符号。
这些符号呢,就像病毒一样,突然就活了,一下子就从纸上飞起来,变成了一股股黑色的墨水,带着很冷的坏意,顺着凌晓的手指,扎进了他左胳膊上那个暗紫色的印记里。
“啊!”
凌晓没忍住,叫了一声,他身体抖了一下,好像被电打了一样。
他左胳膊上的印记被墨水一冲,就变大了,每跳一下都特别疼,跟肉被撕开了一样。
这个不是身体上的疼,是更里面的,直接打在灵魂上的疼。
然后,凌晓的脑子就被拉进了一个记忆里,那个记忆很冷,很灰,里面全是绝望的叫声。
他眼前看到的不是排水管道了,而是好多好多碎掉的画面:
那是一个个实验室,被灵能关起来了,穿着对策局制服的研究员,眼神很疯狂也很冷,他们围着被绑在台子上的绘灵师,用各种奇怪的机器,很粗暴地从他们脑子里抽“概念”。
绘灵师们都在痛苦地叫,他们的画笔被弄断了,画也被烧了,他们最宝贵的幻想,被当成了工具,被拆开,被分析,被改掉。
凌晓“看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绘灵师,被打了什么药,眼睛里就没光了,他画的线本来很有活力,结果被对策局“校正”了以后,就变得很硬,都碎了,最后啥也不是了。
这些记忆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一个很冷的事实:当年的“清洗”,不是为了不让虚界幻想过来,是对策局为了自己能控制“概念定义权”,所以才抢别人的东西。
他们不让民间有能把幻想变成真东西的力量。
他们想要绘灵师的“创造”和“定义”能力,更怕这个能力要是管不住了,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对策局干的事,就是把绘灵师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们对“幻想”的理解和画画的能力,一点点拿走,分析,最后变成自己的。
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画册里那个吃灵能的“蚀灵”,它以前竟然是绘灵师血里一代代传下来的“界灵”。
“界灵”本来是管虚界和现实平衡的,保护绘灵师的,是个很厉害的东西,结果在对策局的清洗里,被抢走了最重要的概念,被搞成了现在这个吃东西的样子,成了被利用的工具,也成了绘灵师血里的诅咒。
每一个被抓的绘灵师,他们的血脉灵能都会被抽走,他们的概念认知会被改掉,他们最宝贝的“界灵”,也跟着变坏了,变成了对策局控制绘灵师的一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他身体里流的,不只是绘灵师的血,还是被对策局故意搞坏的诅咒。
那根干得像白骨一样的画笔,就是被搞坏的界灵的尸体,它上面带着的,是好多绘灵师死以前的绝望和恨。
这些吓人的真相像潮水一样冲进凌晓的脑子里,他怀里那本旧书也开始嗡嗡地响。
书的封面上,那个黑色的旋涡图案,现在不动了,像一个黑洞一样,开始疯狂地转了起来。
它不只是吸凌晓的生命力和精神力了,还把周围空气里的灵能也全都吸进去了。
排水管道里,一点点灵能粒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着,不停地进到画册的旋涡里去。
凌晓的左手手心,那个暗紫色的印记现在全被黑墨盖住了,皮肤变得很硬,很粗糙,能看出来,好像一点肉的活力都没有了,感觉就像用完扔掉的画笔一样。
又冷又硬,还有点烂掉的味道,从他左胳膊开始跑,让他半个身子都感觉不到热了。
苏沐瑶就站在凌晓旁边,她很厉害,发现他不对劲了。
凌晓的气息一直在变,一开始是痛苦,后来是绝望和生气,现在又变得很冷很麻木,好像掉进了很深的坑里。
她能感觉到一股很大很乱的灵能波动从凌晓身体里出来,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硬塞进他脑子里的,是好多好多以前的绘灵师的怨气和被改掉的逻辑。
这种情况很危险,要是凌晓的脑子防不住了,他很可能会被卷到“虚界”的某个地方去,脑子没了,变成一个活死人。
“凌晓!”
苏沐瑶大叫了一声,她知道现在情况很急,不能再等了。
于是她用了一股很纯很厉害的精神力,在她控制下,像小河一样流进凌晓的身体里,硬是把他快要倒下的意识给稳住了。
这个精神力冰冰的,很强,像一个看不见的墙,挡在凌晓的脑子边上,把那些想冲垮他脑子的坏情绪和乱七八糟的逻辑都给挡在了外面。
凌晓的身体又抖了一下,脑子终于从那个长长的“回忆”里被拉了回来。
他大口地喘气,眼睛里很害怕也很伤心,好像刚从地狱回来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凌晓怀里那本书的一个补丁槽(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里,突然跳出来一行红色的字:
【警报:检测到一千米范围内,有一样的“逻辑残留物”。
入侵强度:高。】
凌晓猛地抬头,他看向排水管的上面,那是去地面的另一个方向。
他的眼睛好像穿过了土和水泥,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爬过来。
“他们……他们还在附近。”凌晓的声音很哑,也很低,带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冷,“高诚那个家伙,不只是在抓我,他真正的目的,是把我弄出来的那些‘逻辑碎片’给收起来。我弄出来的那个‘坏死校区’,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概念样本’……”
他左胳膊现在又冷又硬,皮肤下面的黑色花纹好像已经长到骨头里了。
那种肉没了活力的感觉,让他好像摸到了以前那些绘灵师被改变,被扭曲的绝望。
但同时呢,他也感觉到一种新的,属于“蚀灵”的力量在他身体里醒了。
那是一种能把已经有的逻辑全都拆掉再重组的力量,是所有被改掉的概念的报复。
远处的轰隆声越来越近了,还有一种很小的“滴答”声。
凌晓知道,那是对策局在用什么灵能机器,在找那些被他弄出来的“逻辑碎片”,还有……他这个活着的“污染源”。
他慢慢地抬起左胳膊,那个像老画笔一样硬的五个手指头,稍微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