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很小但是很厉害，就好像好多沙子在骨头上磨，又像什么虫子在吃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直接就钻到耳朵里了，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苏沐瑶的动作一下子就不动了，她差不多是凭着本能把身子压得更低，手里的高周波匕首也换了个握法，反着握了，她整个人就跟一只准备打架或者逃跑的豹子一样。
“嘘。”她对后面的凌晓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眼睛很冷地看着声音传来的那个黑乎乎的地方。
凌晓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意识地也不敢喘气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而且他听到的比苏沐瑶听到的更加“清楚”。
在他的感觉里，那不光是声音，还有一种乱七八糟、很脏的、充满了饿和坏念头的“东西”，就好像一团一团的脏棉花，正从楼道那边慢慢飘过来呢。
是那些“红点”！
他马上就把视线转到了手里的画册上。
那个金色的三维城市地图上，果然有几个很小的红点，它们已经不在学校的大路上了，正在往他们这个废楼这边移动过来。
它们走的路线很直很僵硬，一点都没有犹豫，好像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它们在巡逻呢。”苏沐瑶的声音压得很低，跟说悄悄话一样，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看它们走路的样子，转弯的角度，还有这种像地毯一样搜索的队形……完全就是对策局行动里那种‘巡逻傀儡’的标准程序在行动啦。”
她凑近了一点，看着凌晓手里的画册地图，她很专业所以她马上就看出了问题：“罗修把对策局的战术资料，直接给了那个‘无序核心’。这些东西不是没脑子的野兽，它们是一支会用战术的军队。”
凌晓的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一支由幻灵组成的、不怕死、还会用战术的军队……罗修那家伙到底搞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且，”苏沐瑶的视线从那些移动的红点，慢慢移到了地图中间，那个在美术社地下室、颜色最深、不动的那个大红点上，“如果这些移动的都是幌子和放哨的，那那个不动的目标，就肯定是个陷阱。一个最明显、最要命、等着我们去踩的陷阱。”
道理凌晓都懂，但是他现在没办法。
他爸的牺牲、苏沐瑶的背叛、还有整个艾瑟拉大学几万人的命，都指望那个“炸弹”了。
就算知道是陷阱，他也得去。
等等……指引……
凌晓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想起了他爸凌云志留下来的意志，就是通过他身体里的血脉被叫醒的。
那个力量，那本画册，都和他的血是一家的！
既然这本画册已经成了他的外挂了，都能把整个城市的规则画出来，那么它对自己的“主人”，总该有点特殊照顾吧？
赌一把！
凌晓不犹豫了，他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巡逻红点，一咬牙，把画册夹在胳膊下面，然后伸出右手大拇指，用牙在指尖上狠狠地咬了一下！
“嘶……”好疼啊，一滴红色的血马上就从指尖出来了，在黑乎乎的光线下特别显眼。
他一点都没停顿，在苏沐瑶很奇怪的眼神里，把这滴热乎乎的血，准准地按在了画册那个黑封底里面的金色花纹上！
“用我的血，来承载核心。给我……真正的指引！”
凌晓在心里大喊了一声，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这个想法上。
嗡——！
血一碰到金色花纹，就好像油掉进了火里，整个画册都响了一下！
那个复杂的金色花纹好像活了，光变得很亮，一下子就把那滴血给吸干净了。
画册上的三维地图没什么大变化，那些移动的红点还在动，不动的红点还是不动。
失败了？
凌晓的心里有一丝失望。
但是，就在他失望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在他心里。
那不是眼睛看到的变化，而是一种直接到心里的“感觉”！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地图好像多了一些新的东西。
那上百个移动的，它们的闪烁频率、颜色，都一模一样，很呆板，就好像工厂里生产出来的。
但是，只有那个在美术社地下室的、颜色最深的那个不动的红点，它的闪烁频率，跟所有其他的红点比，慢了一点点，眼睛几乎都看不出来……慢了！
那是一种非常非常短的延迟感，就好像主服务器和好多客户端之间传信息有延迟一样。
它……才是真的！
“走！”凌晓眼睛里发出了很亮的光，他一把拉住苏沐瑶的手腕说，“我知道哪个是真的了！跟我来！”
苏沐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凌晓很坚决的眼神里看懂了。
她没多问，就反手握住凌晓，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在前面开路，两个人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从废楼另一边的破窗户翻了出去，又回到了冷冷的雨夜里。
接下来的潜行，就变成了一场非常危险的表演。
苏沐瑶把她作为对策局精英的能力全都用出来了。
她对艾瑟拉大学的每个摄像头都特别了解，知道它们的型号、转动频率、哪里拍不到。
在带着凌晓前进的时候，她时而贴着花坛的影子爬，时而利用楼的拐角造成的看不见的地方快速跑过去，甚至能很准地算出巡逻车灯光扫过的间隔，在不到两秒的黑地里穿过一条没人的马路。
而凌晓就成了她最好的“雷达”。
他手里的画册就是一张可以看到全部的作弊地图，任何一个巡逻幻灵的位置和动向都清清楚楚。
“左边，七点钟方向，有两个，估计三十秒后就到我们这条小路了。”
“前面那个岗亭是视觉死角，但岗亭后面五十米，图书馆门口，有一队人在那转悠。”
两个人配合得特别好，一个负责躲，一个负责报信，硬是在这个由幻灵和摄像头组成的网里，找到了一条去美术社的路。
终于，那栋很熟悉的艺术系小楼，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下雨的晚上，美术社楼看着特别吓人，所有窗户都黑着，像一只趴在黑夜里的大怪兽。
周围特别安静，没有巡逻的幻灵，也没有保安，就像是故意被清空了一样。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里是陷阱的中心。
两个人躲在一排冬青树后面，苏沐瑶举起战术目镜，镜头在红外、热成像、灵能波谱之间飞快地换。
然而，屏幕上除了安静，什么都没有。
“没有物理防御，没有热源，没有普通的灵能陷阱……”她小声说，皱着眉头。
“不，有东西。”凌晓的声音有点干。
他举起手里的画册，在那金色的地图上，整栋美术社楼都被一层淡淡的、和中间那个红点一样的能量光包着。
这是一层眼睛和普通设备都看不到的能量墙！
“罗修那家伙，把整栋楼都变成了一个‘保险箱’。”凌晓咬着牙，他能感觉到，这层墙和里面的核心气息完全一样，它们是一起的。
他试着把精神力集中在画册的地图功能上，对着那层能量光下了一个“消除”的命令。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像之前开通风口那样，直接用核心的权限让它消失。
然而，这一次，画册给他的反应不是听话，而是一个很强烈的警告！
画册剧烈地抖动起来，那金色的花纹疯狂地闪，一股“要死一起死”的念头顺着凌晓的手臂冲进他脑子里！
【警告：目标屏障和‘无序核心’能量一样。
任何强行突破，都会被当成是对核心的直接攻击，会让核心马上不稳定，立刻引爆！】
“该死！”凌晓骂了一声，收回了手。
这根本不是保险箱，这是一个扳机！
一个盖住了整栋楼的、一碰就炸的巨大扳机！
不管是想从外面打破，还是想从里面带着核心冲出去，结果都只有一个——砰！
罗修算计得太狠了，他根本没想让任何人拿走核心。
怎么办呢？
正门不能走，窗户不能爬，挖地道也会碰到那个墙的边。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凌晓的大脑飞快地转，疯狂地想关于这栋美术社楼的一切。
地下室……地下室……他每天偷懒的地方……
通风口？
不对，地下室的通风口也在楼里面，一样被墙罩着。
等等！
窑炉！
凌晓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想起来了，美术社地下储藏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早就没用、用来烧陶器的老窑炉！
那个窑炉为了排烟，单独接了一条砖砌的排烟管，从地下室一直通到楼顶，而且为了防火，这条烟管是建在主墙外面的！
它不在楼的结构里，也就不在那个能量墙的范围里！
“跟我来！”凌晓马上就找到了那个唯一的活路，他拉着苏沐瑶，绕到美术社小楼的后面。
在后墙一个被藤蔓盖住的角落里，果然有一个半米大、被铁栏杆封住的黑洞口。
那就是废了很多年的排烟管出口。
苏沐瑶二话不说，高周波匕首马上启动，蓝色的电光一闪，那个生锈的铁栏杆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一股混着烟灰、土和霉味的呛人味道扑了过来。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凌晓第一个钻了进去，顺着又陡又滑的烟道里面，一路往下滑。
“噗通！”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灰，凌晓很狼狈地从窑炉那个早就坏了的炉门里摔了出来，重重地掉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地上。
苏沐瑶跟着他，很轻地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成功了。
绕过了那个要命的能量墙，成功潜入了陷阱的中心——美术社地下储藏室。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又甜又腥的味道，好像很多花烂掉了。
储藏室中间，一团拳头大小、发着红光的不稳定能量体，正安安静静地飘在半空中。
它就是另一半“界灵”核心，那个纯粹的“无序核心”。
它的光一亮一暗的，每一次跳动，都让凌晓觉得心慌。
然而，凌晓的目光没在核心上停多久，而是马上被核心下面的地吸引了。
只见那片混凝土地上，被人用一种闪着银色金属光的材料，画下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由好多圈和好多符文组成的复杂法阵！
这个法阵的每个点，都和“无序核心”每一次能量跳动的频率对得上。
它就像一个很精密的接收器，正和上面的核心发生着某种奇怪的共鸣。
危险！
这是凌晓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脚尖踩进地下室范围的时候，他手里那本有“有序核心”的画册，和地上那个巨大的银色法阵，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电连上了！
嗡——！嗡——！
两股完全不一样，但又本来是一家的力量，在这时候突然爆发出很亮的光，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画册封面的金色花纹和地上法阵的银色符文同时亮起，一股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锁定感，一下子把凌晓整个人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苏沐瑶那冰冷的战术目镜上，出现了一排红色的警告文字。警告！发现了一个叫‘共鸣起爆’的东西！
协议启动了，它把‘凌晓’和她的东西弄成引信了，唯一的！
谁要是想吸收、转移，或者跑出这个法阵，都会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