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精神冲击的余波甚至逆着通道扩散开来，让本就濒临极限的凌晓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他刚刚构筑的“净水符文”虽然清理了自身的精神污染，但将那团高浓度的“精神垃圾”当做弹药射出，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自残行为。
那股反冲力，就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灵魂上。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凌晓口中喷出，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走！”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痛苦，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凌晓几乎是凭借着最后的意志，一把死死抓住了苏沐瑶的手臂，用嘶哑的气音吼道。
就在他射出那一记精神反击的瞬间，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中，原本稳定流动的幽光液体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与紊乱。
整个空间的光芒都为之暗淡了数秒，仿佛一个庞大系统的血液循环被短暂地掐断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苏沐瑶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根本没有去问那一箭的效果，罗修那声充满痛苦的咆哮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反手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凌晓，将他的半个身体重量都扛在了自己肩上，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他便朝着管道的更深处狂奔而去！
“撑住！”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如同冰冷的磐石，在这混乱的境地中给予了凌晓一丝喘息的支点。
伤口的剧痛、体力的透支，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步伐却丝毫不见凌乱。
作为精英探员的本能，让她在逃亡中依旧保持着最高效的观察。
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飞速扫过四周。
这些手臂粗细、错综复杂的半透明导管，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并非毫无规律。
她敏锐地发现，无论是墙壁上、天花板上还是地面下，所有管道中的液体，都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趋势，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就如同无数条涓涓细流，最终都将汇入同一条大河，奔向同一个终点。
“跟着管道走！”苏沐瑶立刻做出了判断，“它们的尽头，一定是这个设施的核心！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凌晓咬紧牙关，将喉头涌上的腥甜强行咽下，任由苏沐瑶拖着自己，在狭窄逼仄的维修通道中亡命飞奔。
金属梯子、维修阀门、裸露的线缆在他们身旁飞速倒退，周围管道中流淌的幽光，如同地狱的指路明灯，将他们引向未知的深渊。
身后，罗修的怒火正在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摧毁。
“轰！轰隆隆——！”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狂暴的撞击声与金属撕裂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彻底的、不计后果的暴力破坏。
整条通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将他们活埋于此。
追击者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大约五分钟，或许更短，每一秒都像在地狱中煎熬。
就在凌晓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眼前那压抑的狭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从一个狭小的管道出口冲了出来，刺眼的幽光让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即便是心智坚韧如苏沐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们正站在一条悬空的、不足两米宽的金属检修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而他们所在的，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地下洞窟，其规模之宏伟，足以容纳一座小型的城市！
洞窟的中心，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奇观，正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生物组织与金属结构纠缠而成的巨型“心脏”！
它直径超过百米，正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缓缓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一声如同深海巨兽心跳般的闷响，让整个洞窟都随之共鸣。
“咚……咚……咚……”
无数条手臂粗细的半透明管道，如同蜘蛛网般从洞窟的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终齐齐汇聚，像无数条血管般刺入这颗巨型心脏的表层。
那些在管道中流淌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液体，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成为它搏动的能量源泉。
这，就是“天幕”系统的真正核心！
一个活着的、以精神能量为食的恐怖造物！
然而，真正让凌晓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并非这颗诡异的心脏，而是环绕在它周围的景象。
在“心脏”的四周，数以千计、甚至上万的透明维生舱，如同蜂巢的巢室一般，被密密麻麻地悬挂在半空中，层层叠叠，直达洞窟的穹顶，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维生舱内，都赤身裸体地躺着一个人类。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孩子……他们双目紧闭，面容或麻木，或扭曲，或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但无一例外，都毫无生气，如同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一根根粗大的、闪烁着电弧的精神探针从他们的头顶刺入，另一端则连接着那些半透明的管道。
凌晓能“看”到，那些人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记忆、情感，正被无情地抽取、榨干，化作最原始的精神能量，汇入管道，变成那发光的液体，最终流向中央那颗搏动不休的“心脏”！
这里，就是艾瑟拉都市圈无数失踪人口的终点！
一个以人类灵魂为燃料的巨大屠宰场！
他之前在管道中通过画册窥见的画面，与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种隔着屏幕的恐惧，在亲眼目睹这数万灵魂被囚禁、被吞噬的人间地狱时，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恶心，让凌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幻灵，不是没杀过怪物，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越了他对“恶”的所有认知。
这不是怪物对人类的捕食，而是人类对同类的、系统化的、工业化的 চূড়ান্ত极剥削与虐杀！
“……这就是……‘融合派’的……堵不如疏……”苏沐瑶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那张一向毫无表情的俏脸，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厌恶。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利用虚界，什么人类进化，全都是谎言！
这根本就是一个以进化为幌子，献祭无数无辜者，来满足少数几个疯子野心的巨大祭坛！
就在两人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震撼，心神俱裂之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口传来！
坚固的合金闸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撕开，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
一道高大的身影，沐浴在破碎的电火花之中，缓缓从那破开的洞口走了出来。
罗修的身影出现在平台的另一端。
他那身华丽的白色制服已经破损不堪，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显然，凌晓那孤注一掷的精神反击，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然而，他那双眼眸中燃烧的，却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盛百倍的怒火与杀意。
那是一种猎物竟敢反抗、甚至咬伤了猎人的、混杂着羞辱与暴虐的狂怒。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检修平台，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凌晓和苏沐瑶的心脏上。
他彻底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将这对狼狈的入侵者，逼在了这片人间地狱的悬崖边上。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扑面而来。
凌晓的精神力早已枯竭，身体更是连站稳都困难。
苏沐瑶感受着身后那颗巨型心脏搏动带来的压迫感，又看了一眼身前那如同魔神降临的罗修，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将凌晓推到自己身后，那双在惊骇过后、重新被冰冷决绝所占据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步步紧逼的罗修。
“咔。”
一声轻响，高周波匕首的能量场被她催动到了极致，淡蓝色的光刃在幽暗的洞窟中，划出一道凄美而绝望的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