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攻击，不仅没有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像是在一群饿了千百年的野兽面前，点燃了一堆最鲜美、最诱人的篝火，大声地告诉它们——
这里，有吃的！
“操！”
凌晓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大脑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打？拿什么打？
再用一次“净化”？
那等于是在用更大的探照灯告诉全城的怪物“二楼雅座有请”，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一个灰烬生物就差点让苏沐瑶香消玉殒，现在这目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数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三个给“溶解”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凌晓的脑海。
在恐怖片里，你不需要跑得比鬼快，你只需要……跑得比你队友快。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的两个队友，一个成了“文盲”战神，一个成了“痴呆”学者，根本就是两个拖油瓶！
指望他们跑得比自己慢？那还不如指望这些灰烬生物自己原地解散！
“跑！”
凌'晓当机立断，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猛地转身，一手一个，闪电般抓住了还在各自的恐慌与茫然中无法自拔的苏沐瑶和罗修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两人一个趔趄。
“别他妈愣着！别思考！别回忆！跟紧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人快要崩溃的神经上。
苏沐瑶几乎是下意识地被他拽动，冰冷的手腕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那股坚定的力量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罗修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被凌晓一吼，那股钻牛角尖的自我否定瞬间被求生的本能所取代。
“走！”
凌晓低吼一声，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和灵视感知，在万千条死路中，瞬间锁定了一条最有可能逃生的路线！
他没有选择宽阔的大街，那只会让他们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他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栋半塌写字楼的残骸，带着两人在扭曲的钢筋和倾倒的水泥块之间，开始了亡命的穿梭。
“沙……沙沙……”
身后的灰烬大军，如同没有感情的潮水，开始以它们那种特有的、缓慢而坚定的步伐，向着写字楼涌来。
它们不会跑，也不会跳，但它们的行动逻辑简单到了极致——直线！
无数的灰烬生物，不顾前方的障碍，径直朝着凌晓三人最后消失的位置涌来。
挡在它们前面的墙壁、残骸，在它们那剥夺万物的规则侵蚀下，无声地化为更多的灰烬，为这支死亡大军增添着新的兵员。
“这边！”
凌晓一脚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防火门，拽着两人冲进一条狭窄的走廊。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灰烬生物在进入写字楼后，因为无法找到最短的直线距离，开始在楼内分散、拥堵，行动效率大大降低。
这就是他的机会！
利用复杂地形，跟这群“单核处理器”玩捉迷藏！
凌晓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超高频运转的超级计算机，不断地分析着地形，规划着路线。
左转是死路，右转有三个怪物堵着，跳下去会摔死，爬上去……上面那层楼板已经快塌了！
每一个选择都攸关生死，每一次转弯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苏沐瑶和罗修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他们只是机械地、本能地跟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脚步。
他们看到他灵巧地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借力，跃过一个深不见底的电梯井；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撞碎一面满是裂纹的玻璃幕墙，带着他们在半空中抓住垂落的电缆，惊险地荡到另一栋建筑上。
在这个过程中，苏沐瑶和罗修终于体会到了凌晓之前所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跑不过它，但你比你队友跑得快。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智囊的智慧和战士的技巧，都成了最致命的负累。
罗修越是想分析眼前的环境，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反而因为思考而慢了半拍，好几次险些被后面涌上来的灰烬碰到。
苏沐瑶更是如此，她越是想用战斗本能去规划闪避动作，身体就越是不听使唤，好几次都因为手脚不协调而差点摔倒。
反而是凌晓，这个在他们眼中一直懒散、不着调的青年，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领导力和判断力。
他没有忘记任何东西，他成了团队唯一的“大脑”和“四肢”。
他跑得并不比那些灰烬生物快多少，但他跑得比他那两个几乎“残废”的队友，快了太多！
每一次，当苏沐瑶或罗修即将被追上时，都是凌晓一把将他们推开，或者拽到新的安全路径上，而他自己则去直面那片灰色的危险。
“别他妈给我添乱！就当自己是个只会喘气的包裹，让我带着走！”
凌晓的怒吼在空寂的废墟中回荡，话虽难听，却让苏沐瑶和罗修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们不是在比谁跑得慢，而是……有一个人在拼命地让他们跑得更快！
不知在废墟中穿行了多久，当身后的“沙沙”声终于被远远甩开，变得若有若无时，凌晓一脚踹开了一扇巨大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门，将两人推了进去。
“砰！”
他反手将铁门重重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里是一座半塌的市政图书馆。
高耸的书架早已扭曲变形，曾经浩如烟海的书籍，如今都化为了一堆堆厚厚的、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灰色尘埃。
唯有那些主体承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还在顽强地支撑着这片残破的空间，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确认暂时安全后，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放松，罗修率先崩溃了。
他顺着墙角滑坐在地，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用了……我什么都没用了……”
痛苦的、带着哭腔的低语从他臂弯间传来。
“我应该分析地形，应该计算它们的行动模式，应该找到最安全的撤离路线……可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甚至忘了能量守恒定律是什么！我就是个废物，一个只会消耗氧气的空壳！”
这位对策局的高级执行官，这位以智慧和知识为傲的学者，在亲身体会到自己变成一个“文盲”后，他的精神世界，崩塌了。
苏沐瑶的状况稍好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另一根柱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短暂的恐慌过后，那份被刻在骨子里的、属于顶尖探员的坚韧，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确实忘记了所有的战斗技巧，身体也变得迟钝僵硬。
但是，她还没有瞎，没有聋。
她放弃了依赖那虚无缥缈的肌肉记忆，开始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用眼睛去观察，用耳朵去倾听，警戒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这个破败的图书馆。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罗修背后那面承重墙的墙基上。
那里的灰烬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露出了一块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呈现出金属质感的暗色石基。
而在那块石基之上，刻着一个反复出现的、无比复杂的徽记。
那徽记的线条繁复而又精准，看上去不像是装饰，倒更像……某种高度集成化的电路板图样。
“凌晓，你看那里。”苏沐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凌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奇特的徽记。
就在他打算起身查看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腋下的绘灵图册传来一阵微热。
他立刻坐直身体，将那本“归零之壤”摊开在自己腿上。
他发现，在图册的某一页上，一个全新的图标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画着热气腾腾面包的卡通图案，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面包师最后的烘焙（一次性）】。
这就是刚刚吸收的那个记忆碎片？
凌晓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集中在这个图标上。
没有激活任何华丽的技能，也没有弹出任何说明。
但下一秒，一股奇妙的、难以言喻的直觉，如同温暖的溪流，毫无征兆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不是知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
是关于酵母如何在合适的温度与湿度下，将淀粉分解为糖分，产生二氧化碳，从而让面团变得蓬松、多孔的理解。
是关于如何通过控制揉捏的力度与时间，来构建稳定而又富有弹性的面筋网络，从而支撑起整个面包结构的理解。
发酵、膨胀、蓬松、多孔结构……
这些原本与战斗和逃生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此刻却像一把把钥匙，在凌晓的脑中，打开了一扇扇全新的大门。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苏沐瑶发现的那个复杂的徽记。
这一次，那个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一堆无意义线条的图案，忽然变得不同了。
借助那股来自“面包师”的、对于“蓬松多孔结构”的奇特直觉，凌晓的灵视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他“感知”到，那个徽记所标记的位置，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承重墙背后，其内部的物质密度，并非均匀的实心！
那里……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
那是一种密度极低、充满了无数细微孔洞与通道的结构，就像……就像一块被过度发酵后，内部充满了巨大气泡，即将烤干的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