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晓逆着灯光走来,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泥地面都会瞬间剥落、腐烂。
那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损毁,更像是某种名为“时间”或“生机”的概念被强行从这一方空间中抽离。
原本坚固的防爆走廊在这一刻仿佛患上了晚期骨质疏松,铁锈伴随着霉斑在墙皮上疯狂滋生。
走廊尽头,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对策局重装小队正平举着合金盾牌,他们手中的灵能增幅步枪已经完成了蓄能,湛蓝色的电弧在枪口跳跃。
“开火!”小队长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然而,那些足以贯穿钢板的灵能光束在进入凌晓周身三米范围时,却诡异地慢了下来。
光束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的灰色胶质,颜色迅速褪去,最后竟然像熄灭的烛火般消散在空气中。
凌晓剧烈地喘息着,左臂的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起皮开肉绽的撕裂感。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无数黑色的灵墨正从那些伤口中渗透出来,粘稠、沉重,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狂暴。
“麻烦死了……就不能让咸鱼安静地缩在水底吗?”
凌晓自嘲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支离破碎。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修长的指尖此刻被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包裹。
他对着前方的盾阵,轻描淡写地弹出一滴墨液。
那一滴墨,在落地的瞬间,不再是液体。
轰——!
一圈直径十米的灰色波纹以墨点为中心瞬间炸开。
那是极致的“坏死”逻辑,在它覆盖的范围内,原本被称为“最强防线”的特种合金盾牌在接触到波纹的刹那,表面的光泽瞬间黯淡。
在重装守卫惊恐的注视下,那些号称能抵挡灾祸级幻灵冲击的防爆盾,竟然在短短一秒内风化、剥落,最后悉数转化为毫无支撑力的灰白色泥沙,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怪……怪物!”
“撤退!立刻撤退!”高诚在监控器后方看清了这一幕,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名为“忌惮”的神色。
他敏锐地察觉到,凌晓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一个即将引爆的逻辑黑洞。
然而凌晓并未停下。
他此时的意识已经模糊,唯有某种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
他看向天花板,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原本笔直的走廊承重结构在这一划之下,竟然如同麻花般扭曲起来。
这不是物理破坏,而是凌晓强行篡改了这里的“空间承载力”。
在对策局的逻辑探测器中,这一瞬间产生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碎耳膜——“警告!检测到逻辑支柱崩塌!物理常数正在失效!”
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和扭曲的钢筋轰然坠落,扬起的尘埃瞬间遮蔽了所有监控器的视线。
在外界看来,整条走廊已经因为“逻辑坍塌”而彻底化作废墟,绝无生还可能。
“走!”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了凌晓的衣领。
苏沐瑶不知何时已闪身至他身后,她手中的流光长刃斜劈而下,将最后一道尚未合拢的合金闸门生生切碎。
她没时间去看凌晓那副惨状,只是熟练地在闸门旁的控制面板上飞速输入了一串跳动的红色代码。
那是她作为对策局高级探员拥有的、仅限在极端状态下使用的“紧急撤离指令”。
“别在那儿散发黑气了,对策局的支援三分钟内就会封锁整座城市!”苏沐瑶清喝一声,在后方追兵视野被阻断的刹那,她用肩膀死死抵住凌晓,借着一股爆发力,将浑身瘫软、黑气缭绕的少年猛地推入了那幽深的疏散通道。
凌晓顺着倾斜的滑道向下坠落,他的意识在涣散,但本能让他死死抱住怀中的那本画册。
冷风在他耳边呼啸,通道内遍布着针对入侵者的感应装置。
凌晓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头疼,将画册中仅剩的一点清明强行催动。
那本就是绘灵师的保命手段——他将自己的灵能波动通过画册进行了一次高频过滤,转化为一种类似于虚界背景噪声的低频波。
那些红外感应和灵压阈值探测器在他滑过时,就像是遇到了一堆毫无生命反应的乱码,连红灯都没有闪烁一下。
咚的一声。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潮湿的地板上。
这里是深入地下数十米的城市排水管网,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水汽和淡淡的腐臭。
凌晓瘫坐在污水池旁,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他怀中的那本画册此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厚实的封面竟然在那根白骨画笔的侵蚀下,向内深深地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
那洞口旋转着,仿佛一只通往深渊的眼睛。
凌晓低头看去,只见在那漆黑的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面部线条模糊不清,却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绝望与愤恨。
那是谁?
是当年的“末代绘灵师”?
还是某种被囚禁在历史中的幽灵?
那张脸微微张合着,似乎在隔着数十年的光阴,向凌晓发出某种求救……或者是某种诅咒。
凌晓意识到,自己冒死从那保险柜中取出的档案,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历史记录。
那是一枚引信,一枚足以引燃他血脉深处所有禁忌、彻底颠覆他生活的引信。
远处的水道尽头传来了隐约的轰鸣声,那是追兵正在逐步排查的声音。
凌晓颤抖着手,在那漆黑洞口的微光映照下,缓缓掀开了那份泛黄的、沾染了黑墨的档案首面。
那一刻,风声似乎在这一方地底死穴中彻底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