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标准的绅士礼节挽着葛丽斯特小姐的手臂迈入大厅，复数复古蜡烛样式的水晶电灯高悬在天花板，把建筑内照耀得宛如白昼，大厅内已经有不少人，或三三两两交谈，或在品尝美酒，或欣赏壁画和雕像。
这些人无疑都是新伦敦南城各行各业的精英，今晚在此荟萃，这让我愈发感觉不自在，和他们一比我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认出那位最近作品宣布动画化的人气轻小说作家，一位微微肥胖并且已经开始秃顶的戴眼镜年轻男子就在我左手边和一名西装革履看着像从业多年的老编辑的中年男人对一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威灵顿公爵的全身肖像评头论足。
“...不不不，我认为还要大一些，性格也要更温柔，就像贤惠妻子。”
“可那样就太失真了，不符合历史...”
“天呐，历史？历史上的威灵顿可是男的，听着，市场需求才是第一位，你要做的是写出读者喜爱的角色，而不是尊重历史。”
“可是，形状，对，我认为形状很重要，过大过小都不好，就像...哦玛丽亚在上，就像那位美丽的女士，那才是真谛...天呐我们太大声了吗，对不起...”
作家在讨论时转过头，注意到走过的我和葛丽斯特，于是发出以上感叹。我驻足停下，两人一同向我们点头致意。
“哦，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公开评论女士的身材。我是威尔逊·阿尔文，一位作家。”
中年男子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马尔斯·亨特，威尔逊的责编。我向您保证威尔逊不是那种轻浮之人，他只是在工作时比较忘我。”
“道尔顿·华生...姑且是名医生，我对你们的行为表示理解，但是是否要原谅你们取决于女士本人。呃，女士...？”
我轻轻用手臂推一下葛丽斯特小姐做出提醒。
“哦...艾德丽安·葛丽斯特，我和华生...先生现在只是朋友.”
她突然提高声调，引起附近其它几个人的注意。可是，她后半段是在说给谁听啊？她节拍是不是落得有些多了。
面前两人先是神色古怪然后一脸想到什么的顿悟表情，而葛丽斯特的耳根更红了：“唔...我是说...我在附近做租房生意，恰好华生是我的...租客，以及朋友。”
“是的，就是这样，因此我们才会一同入场。”我面不改色替葛丽斯特把话补充完整。
半响。在作家与责编相互对视之后。
“我知道了...威尔逊你怎么看？”
“很不错的情节，我一定要添加到故事里。”
“不，我不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但你们一定误会了，我和葛丽斯特小姐只是熟识的朋友。”
“...原来如此。”
“完全了解了。”
可他们的眼神完全就透露出曲解。嘛，其实这个误会我意外地不怎么想主动澄清。
“各位先生们，还有可敬的女士，晚上好。”在这时，先前被引起注意的其中一人手握香槟酒杯走来，奇怪的是，一身崭新的正装，挺拔的身材和百达翡丽都掩盖不住他散发出的市侩气息。
他一看就是位精明的商人。
“麦克马林，乐意为您效劳。”他做了一个浮夸的鞠躬礼，他就是先前爵士提到的房地产大亨。
我们依次行礼，对他介绍自己。
“哦，自在些吧，先生，比起大厅那边，我们这里应该都算是些‘平民’。”马尔斯·亨特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确实，方才我与那位海军大臣的公子攀谈，几乎都快喘不上气了，不过话虽如此，今晚能来到此地的人，都是我们社会里的翘楚。”
是啊...硬要说的话，我好歹也是退役军医...
以及内务局的特工，说是翘楚，也没问题。
麦克马林之后就现代文学问题与其它两人交谈起来，就在我考虑是不是应该带葛丽斯特离开，别打扰到他们的时候，这位房地产商转过头看向葛丽斯特。
“艾德丽安·葛丽斯特小姐，您在业界可算是一方风云人物，以个人身份经营一个公司体量业务的传奇。”
“哦，是吗...您过奖了，只是借助了女人的直感和运气。”葛丽斯特显得很谦虚。
“是啊，许多人都希望沾上您运气的光呢，实际上，我在南城外区正有一些资产代售呢，不知您是否有打算？”
“我现在的盈利可观，暂时没打算扩大浸没成本。”
“是吗，真是可惜，那是一批零散房子，除您外很难找到能出手吃下的客户。”
我感到奇怪：“地产商不是一片片小区整体售卖的吗，怎么会有那么多散开的资产？”
“医生，这肯定不是您的专业知识，您不了解也正常，三战后经济一直不景气，我趁此机会收购许多法拍房，可房地产泡沫让我直到现在都脱不了手，比起无穷无极的办理出租业务，我更希望能一次性把它们卖——”
麦克马林的话中断了，因为大门外传来争吵。
“够了！我赏光来此不是来被你们羞辱的！”
一位怒气冲冲的年轻人径直走进大厅，走向贵宾休息室。
“那位是谁？”威尔逊问道。
“西蒙·德·瓦尔登堡，一位年轻的贵族，虽然年轻，但听闻他已经被选入下届议员名单了，只等下次上议院公开宣布候选名单。”回答的是麦克马林。
“瓦尔登堡？有意思，他来晚宴做什么，他们家与爵士不是政敌吗？”
“谁知道呢，可这位年轻人失态了，这会落人把柄的。”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容我失陪片刻。”
麦克马林在一分钟后重新回到我们身边：“那位不幸的仆人没认出西蒙阁下，实际上，他已经手忙脚乱了，在西蒙前还有三位客人在等待登记，也许是过久的等待导致他以为受到了怠慢。”
“要我说，是爵士近来对下仆管理不到位，那个前台接待，你们应该也是一样遭遇，对吧，他甚至叫不出宾客的姓名，这实在不应该。”
“也许是底下的人疏忽了吧。”我随口说道。
不过确实，先前那位身穿军礼服的侍者只会向来人恭敬的喊先生女士，反倒老爵士能叫出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