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离深渊之喉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了。
再往前，地上都是些吓人的裂缝，黑紫色的魔气从缝里丝丝的冒出来，周围的花草树木都给弄得干枯发黑。
空气里一股硫磺跟腐肉混一起的臭味，光闻着就头晕。
“就这儿了。”
薇薇安第一个跳下车，法杖在身前点了下，一个淡紫色的护盾就打开了，把那些脏空气挡在外面。
菲奥娜跟艾丽丝也跟着下来，都开了防御。
菲奥娜身上有层淡淡的金色斗气，魔气进不来。艾丽丝拿着个圣徽，浑身发着白光，那圣洁的光一照，周围的魔气就“滋滋”的没了。
柳子常最后一个下车。
脚踩上这片脏地，他倒没觉得有多难受。
脖子上的圣光守护护符热乎乎的，手腕上的多功能环境侦测仪指针疯了似的在红色区域晃悠，嗡嗡的响。
但他自己，没啥特别感觉。
那股让菲奥娜皱眉艾丽丝紧张的魔气，对他来说，感觉……有点熟，凉飕飕的。
不舒服，但也要不了命。
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亲切。
“感觉咋样？”薇薇安看他不对劲，开口问。
“还行。”柳子常摇摇头，说实话，“没想的那么难受。”
“是圣光护符在起作用。”艾丽丝笑着说，语气很温柔，但眼睛里藏着点警惕。
菲奥娜倒是很直接的拍了拍柳子常的肩膀：“不愧是勇者大人！天生不怕魔气！”
柳子常没吭声，就那么站着感受这片地。
他能感到，脚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个巨大的心脏在跳。
每跳一下，空气里的魔气就更浓一点。
“口子就在前面那裂谷。”薇薇安指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裂口，“骑士团跟魔法学院的人应该先进去了。我们跟上。”
四个人排好队，菲奥娜顶在最前面开路，薇薇安在中间，艾丽丝殿后，柳子常被护在最中心。
裂谷入口又黑又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冷，压的人喘不过气。
脚下不是软土了，是又硬又冷的石头。石壁上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凸起，一根根的。
“小心。”
走最前面的菲奥娜忽然停下，举起了剑。
她前面地上，有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
“压力陷阱。”薇薇安的镜片上闪过一堆数据，“重量过五十公斤就发动，连着两边的毒箭。很老套，但管用。”
菲奥娜点点头，准备找路绕过去。
“不，不止。”
一直没说话的柳子常，突然出声了。
他没看那石板，而是盯着前面十米远一根看着很普通的石笋。
“那儿……也有问题。”他也说不清为啥，就是一种直觉，骨子里的本能。
薇薇安愣了下，立刻用法杖对准那石笋，念了句咒语。
一个侦测法术打了过去。
下一秒，那石笋周围，冒出来一大片看不见的魔法符文。
“复合陷阱！”薇薇安脸色变了，“前面的压力板是骗人的，谁想绕过去，就正好踩进后面的重力扭曲法阵！要命，这种搞法，教科书上都没写！”
她一脸不敢信的看着柳子常：“你怎么发现的？”
“我……我不知道。”柳子常也挺懵，“就是觉得那地方让我很不舒服。”
菲奥娜跟艾丽丝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瞅他。
不用魔法，不用斗气，纯靠感觉，就看穿了星辰贤者都得用法术才看得出的陷阱。
这不能叫敏锐了。
这……快赶上预知了。
“继续走。”薇薇安深看他一眼，没再问。
她抬起法杖，一道紫色光束准准的打在两个陷阱中间一个点上。
“咔嚓”一声，俩陷阱都没用了，成了普通的石头。
队伍继续走。
有了这次的事，三个女人对柳子常的“直觉”再也不敢小看了。
一路上，他们又碰上好几种怪的要死的陷阱。
会学人心跳声骗人过去的“回音藤蔓”。
看着像金币，一捡就炸的“贪婪地雷”。
还有一段看着平平常常，其实全是空间裂缝的走廊。
每一次，没等菲奥娜的剑跟薇薇安的魔法起作用，柳子常就靠着那说不清的直觉，提前把危险指了出来。
他就好像一个老猎人，能从空气里最细微的变化，闻出哪儿藏着蛇。
“停一下。”
又躲开一个能把人变石头的“美杜莎之眼”后，柳子常靠着墙，大口的喘气。
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活儿，比干体力活还累。
“你还好吗？”艾丽丝赶紧递上一瓶发光的清水，满脸的担心。
“没事。”柳子常摆摆手，看向薇薇安，“还要走多久？”
“快了。”薇薇安看着手腕上侦测仪的指针，“能量反应就在前面，而且……非常强。”
绕过最后一个弯，眼前一下就开阔了。
他们到了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地下洞穴。
洞顶很高，看不见头，有些晶体在发光。
整个洞穴的地面，被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河分成了两半。
洞穴正中间，就在河对岸，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石碑。
那石碑起码有十几米高，直挺挺的插在地上。
石碑表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古代魔族符文。那些符文好像在动，在黑暗里慢慢的流，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慌的邪恶力量。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眼花，魂都快被吸进去了。
“天啊……”菲奥娜忍不住叫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斗气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有点不听使唤。
艾丽丝的脸也白了，手里的圣徽光芒一闪一闪的，明显被压制了。
薇薇安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震撼”这种情绪。
“这么纯的古代魔力……这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三个女人，都从那石碑上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危险跟压力。
但柳子常的反应，却跟她们完全不一样。
他看到那石碑的时候，一点没觉得害怕。
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一种强烈的，发自内心的渴望。
就好像那石碑是他的一部分。
就好像那上面流着的，让艾丽丝她们害怕的魔力，才是他真正的力量。
他甚至觉得，那些扭曲的，别人眼里跟鬼画符一样的魔族符文，他好像……能看懂点。
【……永恒……】
【……契约……】
【……我的……】
一些乱七八糟的词，不受控制的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同时，一个声音，一个慵懒又霸道还带着点玩味的女声，跨过时间在他耳边说话。
“过来……”
“来我这……”
柳子常的呼吸，急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石碑，脚不受控制的往前走。
“子常君！别过去！”艾丽丝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柳子常的胳膊，声音都慌了。
“勇者大人！危险！”菲奥娜也冲过来，挡在他面前，一脸紧张。
“柳子常！醒醒！”薇薇安的声音很冷，想把他喊醒，“那石碑有鬼！它在搞你的脑子！”
她们的声音，听着那么远。
柳子常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那块黑石碑，还有那个不停在耳边喊他的声音。
他能感觉艾丽丝抓着他的手在用力，能感觉菲奥娜挡在他前面的决心，也能感觉薇薇安语气里的着急。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就想过去。
就想去摸摸那块石碑。
好像只要摸到它，他就能找回丢掉的一切。
“让开。”
柳子常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低。
他轻轻一推，却用一种没法反抗的劲，推开了挡路的菲奥娜。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劲，挣开了艾丽丝的手。
他不管身后三个女人又惊又担心的眼神，一步一步，很坚定的朝着那座黑石碑走去。
他的脚，踩过冰冷的石头，跨过看不见的线。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块好像在喊他的石碑。
“不要！”
“站住！”
“笨蛋！”
身后传来三声不同的叫喊。
但柳子常已经听不见了。
他走到了石碑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块冒着魔力的巨石，感受那股快把他吞了的，又熟又陌生的力量。
然后，他不管不顾的伸出右手，慢慢的，摸到了那冰冷坚硬的石碑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