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院子,一个有着短胡茬的中年大叔在一米外喜出望外的开嚷“灵婆婆,灵婆婆……”
待他走近,放了一箱饮料在院桌上,又满脸笑意走到外婆旁边,“我小孩昨夜里发烧一直高烧不退,今早也打针吃了药,还是没退烧,想向你求得一根护魂绳回去好辟邪。”
外婆放下手里的麻绳“你等等我去屋里拿一根已经弄好的。”
我口馋的坐下盯起了饮料,盘算着这人什么时候可以离去。这里的人一直这样迷信,我早已习惯,好像外婆编的石头绳就是万能的似的,他们都挺相信的,但实际上根本就是没用的一根破麻绳,我生病从来都是去医院根本没用过那些不靠谱的,若是有用怎有不给我用的道理。
“给,拿好……”
大叔如视珍宝的双手捧过麻绳,小心翼翼放进了随身背的黑皮包里。
“慢走啊!”外婆又坐下开始编绳。
我目不转睛盯着大叔走出了院子迫不及待拆起了饮料。
“看你猴急的,慢点,好像我亏待了你似的。”
我嘻嘻一笑“开荤,开荤。”
我喝了一口牛奶“外婆,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参精灵吗?”
“传说是有的,不过外婆也没见过。”
没想太多我脱口而出“那我今天早上是怎么起的床?”
“你这孩子是不是没睡够,怎么糊涂了,自己怎么起的床也忘了。”外婆语重心长地说。
“那,我是怎么……”意识到好像我的问话有点没头没脑继而收了话。
外婆停止手上的活,看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觉得奇怪的事?”
“没,没有,无聊嘛,我胡乱问的。”
“你掉的钱……”我打断外婆的话“找着了,井边。”说完我害怕被追问搁下话“我看会儿电视。”撂腿就跑。
外婆朝着屋里喊“今天就待在家不要瞎跑,晚上要去神庙打水啊!”
听罢我从门边伸出头“又到了做神势的时候啦?”
“是呀!三天后就是,绳要放水里三天呢!”
我有些百无聊赖“知道啦,知道啦。”
所谓的神庙,不过就是一间有两个普通卫生间大小的破屋子。屋顶的瓦片看起来很陈旧,还漏雨。神庙除了外观看上去像庙之外里面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只是靠正面迎去的墙边有一条小溪,旁边用几块老旧的砖头砌上,成功把水堵在了里面。砖块上放着一个有着大缺口有年代感的瓷碗,常有人用来舀水。
傍晚外婆催促我拿着两只小桶各自放进了背篼,我们背着在崎岖的山路上绕行。
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下面,外婆从兜里掏出了电筒,树林里一直有冷风从后面吹来,感觉阴森森的,我有些害怕。
“外婆,我们为什么要晚上出来?”
“因为要有月光照射的神水啊!”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一样吧!没区别啊!水真的神奇吗?”
“神奇,要用它泡过的麻绳系在神树上呢!”
我懊恼的往前蹦哒着招呼外婆快些。
神庙里乌漆墨黑独有一束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处射穿照射在溪水上。水发着光,尤为的清澈。
我拿着破碗往桶子里快速地舀着水。
“外婆,其实这水不是天上来的,是地下冒出来的对吧!你们大人总是说话胡弄我们小孩子,现在我长大了,才不信你们说的那些无稽之谈。”
外婆忙打断我“切不可乱说,就是天生的,是地的灵气,不然你看看可找得到流进的水源流出的溪水?”
“我才懒得找,以前就找过根本没有,这水只会在这短小的破溪里才有,所以应该是地下冒出的山泉,要不怎么那么甜,比市面上的泉水甜了好几个度。”
外婆笑笑“是啊!地下冒出来的。”
“外婆啊!其实这就是泉水,我们老师有解释过。”
“嗯~这可不是一般的泉水呢!”
其实,对于外婆有时候的胡话我基本都是半信半疑,总觉得外婆很神秘,但我小时候和她生活了好几年也并不觉得神秘,她小时候给我说过这世上是有另一个世界存在的,可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也没有见到过,她总是会说一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的事物,我妈说是因为外婆晚上总爱做梦,人年纪大了有时候会把梦境和现实分不清楚。
回到家后外婆立马就把编好的99根麻绳放进了水里,我从兜里把白天井边捡来的小石头掏了出来。外婆顺手把它们放到了一边。
由于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我觉得很是疲惫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黎奇,黎奇……”我站在浅水井旁,听见有人叫我,向前寻去,柯落在树林里双手合在嘴边唤我的名寻找着我。
我跑去努力的朝他挥手“我在这儿呢!”
他没听见我的回答,往树林深处走了,我着急的大喊“我在这儿呢!你看见过我项链吗?我那天晚上有带出来吗?”
他的人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范围“柯落,柯落,柯落,柯落……”我猛地从梦中惊喜,外婆有些担忧地站在我床边“做恶梦了?柯落是谁呀?”
我回过神,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射了进来。“梦,外婆,一个梦。”
“你快些洗漱,我先去院子后面扫一下枯枝落叶。”外婆慢悠悠往外走去。
“好!”
院子后面有棵抬头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大树,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围满,那就是外婆所谓的神树。不太闷热的时候我倒是很喜欢在树下睡个午觉之类的。
外婆拿了一个竹爪子,弓着背抓着地上的残枝。
“外婆,我来。”接过外婆手里的竹爪子,我开始一通胡抓。
“你先弄着,我去准备早餐。”
听见吃的我喜出望外“好!”
“柯落。”这两个字忽然蹿到脑海,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黎奇,黎奇……”
这声音,是……柯落。
我惊奇的往周围四处寻望着,却找不到声源处。忽然声音消失了,我狐疑,难道是我的幻听?
神树上挂得密密麻麻的麻绳被风吹得交相碰撞,绳子上的小石头撞击发出了“咚咚”的声响,像藏在风里的神秘乐曲。
院前传来外婆和蔼的声音“小奇,吃早饭啦!”
闻声我的耳朵抢了鼻子的风头让我听到了食物的香味。
“来啦。”我迫不及待向院前跑去。
平静的过了两天,‘柯落’这个人的存在似乎已经慢慢淡化了。
到了做神势的日子,傍晚来了好几个年长的爷爷奶奶还有几个陌生的叔叔阿姨,每年七月初九都会来这么些毫无印象的人,尽管可能他们上一年也有来过,可我是脸盲。
外婆交代我要把99根神水浸泡过的麻绳全挂到神树上去。我搬了伸缩梯搭在树上,顺着梯子爬到了第一节树枝上,从挂在身上的布袋里一根根掏出麻绳挂了起来。
前院像是在讨论世界末日的大事似的,一直有严肃沉重的声音传过来,我抬头望了过去,眼神高过了房顶,并没有看见他们在做些什么。
“黎奇,黎奇……”
柯落?我收过眼神,寻找着声音,但是声音又忽然消失了,经过前次和这次的幻听事件我基本上确定了我可能真的应该去仔细检查一下耳朵。
利索的将所有麻绳系完,那些长辈们严肃的紧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小奇,好了吗?”
“好啦!外婆。”
“快下来,要开始了。”
“好!”
想着接下来要做的神势我叹息了一声,爬下了树。
“开始吧!”外婆把手放到神树上。
大家纷纷把手放在神树上应和“嗯!开始。”“好!”
而后大家又手拉手散开把树围了,每个人都开始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我听不懂的火星语。念了好一阵后松开手,把手心相对合到了一起。
我站在外婆旁边,和他们一起把手正反手心相对合在一起放在眼睛处,闭上眼。
“看见了吗?”外婆又开始每年重复不变的话语。
“看见了,我们分开走。”旁边那群长辈也开始了每年都重复的胡言乱语。
“看见了,分开走。”我其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跟着他们说着好玩。
我偷偷睁开眼看了看旁边的人,都很认真,好吧!我承认我和他们之间有代沟。一个小时后他们停止了这个僵硬的动作,席地而坐开始了各种神说胡说。
“悬崖边还有灵树。”
“神树有提示。”
“那个神秘的部落已经存在……”
“时空是隔开的……”
我从来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开始犯起了无聊,外婆见我无聊得戳起了泥土,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奇要是觉得无趣可以先屋睡觉,不过还有一个小时十二点,就不可以出来看我们的神势啦!小孩子过了十二点不许出门,我们一点左右才收尾。”
“好!”我激动的答道。
本打算回屋睡觉,可是他们一群人的讨论声实在太大,我打算四处走走,十二点之前回来就好。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井边,忽然走神想起唐堂那个总是穿着不同色袜子的出糗蛋,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开学我就升高一啦,真不知道我们俩还能不能分在一个班。
回过神我才惊觉水井旁的水又漫开了波及了有一个小池子那么大。难道是这井晚上会大量冒水?我正这么想着,一阵呼喊入耳而来。
“黎奇,黎奇,黎奇……”
声从树林里传了出来,我仔细听着,这声音是……柯落?难以置信的晃了两下头,不对,幻听,对,幻听。
“你个白痴,你项链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树林里蹿出一个人对着我没有好气的一阵责怪。
我揉了揉眼,疑惑着“柯落?”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说消失就消失。我找了你好几天呢!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我指了指自己“我?消失?我一直都在啊!那天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柯落咆哮着“明明是我醒过来你就不见了。”
梦,肯定又是做梦,我心里不住的提醒着自己。
“拿去,麻烦鬼,自己的东西那天急得快哭出来,今天满不在乎,你到底要怎样?”
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男生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想既然是梦那就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