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灾的起因并没有被查明,但秘法团发现现场有极强的秘法残留,所以,火灾被定为恶魂或异端的无差别屠杀。
……
不过这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作为活下来的代价,铭天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作为女神信徒的我。
我的明天尚未结束。
通过教会的关系,我在新城区找到了一个廉价公寓暂时住下。
不过接下来还是要工作才行。
因为普通秘法师的津贴并不算多,交完房租后大概只能再维持半个月的生存……
这是一个让我很苦恼的问题——我站在公寓的浴室中,面前的镜子将我的容貌清晰映出。
没错……我的皮肤几乎完全烧毁,嘴唇的部位也在这时确定了消失的事实,并且,以此为中心,就连脸颊的血肉都出现了大块的残缺。
哈……
犹如腌臜厉鬼般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存在——这就是我。
说不定,我就是恶魂呢?
按照以前上学时老师讲过的,秘法师和恶魂本质上没有太多区别,只是恶魂的身体与一般人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畸形……
我又何尝不是呢?
除了身体,就连灵魂也开始以畸形的方式生长着……
……上学啊。
差点忘了,我今年是十七岁,还没到高中毕业的年纪……
但我还能回去吗?
我不知道。
而且,我总觉得在这之间,我遗忘了些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回到客厅,对着摆在窗下的女神像叩拜。
“诃莱……”
无论如何,还是先解决一下生计的问题吧?
在祈祷之后,我穿上那件破布拼凑成的长袍,离开了房间。
◆
作为寻找工作的第一站,自然就是我所住的公寓。
我来到一楼入口,年过四十的房东已经头发花白,戴着一幅极具文人气息的圆框眼镜,却穿着睡衣就躺在躺椅上翻阅着报纸。
“房东。”
“嗯……嗯?您找我有什么事?”房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立马坐了起来。
“……我想找份工作,你这缺人吗?”
“哎呀,您这不是折煞我吗?您是秘法师啊,犯不着在我这工作。”
“你的意思是,有专门给秘法师提供工作的地方?”
房东点头:“您是刚登记秘法师?”
“嗯,早上的时候才去登记的。”
“怪不得咧……从这边出去,您往左一直走,那边有个暗巷,您出示秘法师的证明就可以进去,那边会有民间委托发布,当然也有别的生意能做,我不是秘法师,这些只是听暂住过的秘法师聊天时提起过,您可以亲自进去看看。”
我颔首,结合我从前读过的小说,房东嘴中的暗巷大概就是黑市一类的存在。
这样一来倒是省事了,这种地方正好适合我。
◆
根据房东提供的信息,我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半小时,进入了一个社区。
不过这显然不是暗巷的位置。
但再往前走,穿过社区便是莱茵海,即便是站在社区门口,我也能听见海浪拍击土地的声响。
嗯……
我游走在社区当中,终于在走过一个曲折小径后,发现了疑似暗巷所在的地方。
一个显然上了年份的住屋与另一个住屋之间——那个空隙,呈现着与众不同的黑暗,将光线完全隔绝在外面,那黑暗是潮湿的,如同地下河边的土壤一般,甚至还有土臭素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我走进黑暗中。
不过我并没有直接进入“暗巷”,而是先经历一阵眩晕后才陡然放明,来到了一个像是集市的地方。
抬起头,上方也并非天空,而是土壤与岩石共同构成的穹顶。
我看了看身后,一个阵法正缓缓熄灭。
原来是传送。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一个被我忽视掉的严重问题。
刚刚成为秘法师的我——嗯……严格来说,算不上什么秘法师,因为我只是空有控制秘能的能力,但却不知道怎么使用。
我尝试控制体内的秘能流动,秘法通路亮起。
……我回忆着历史老师在课堂上的教导。
“古代萨满一开始只是将秘源原矿作为辅助治疗的手段,但在城邦制出现后,萨满们逐渐发现秘源原矿能强化人体机能,其实本质上就是利用秘源当中的秘能……”
我将秘能汇聚到手部……是这样吗?
因为直到现在,我的知觉也没有恢复,所以我无法感知到秘能是否起了作用。
我只好就地挥出一拳——
砰!
一圈紫色的波纹从拳心绽放,带起我的长袍飞舞。
我松了口气,这个程度,接一些普通的委托大概已经足够。至于秘法的问题,先稍后放放。
我扫了圈四周的环境,前面有一个公示牌,附近围着许多人,甚至还有教会的人。我朝那边走去,不出所料,这便是接取委托的地方。
“逮捕异教徒……执法局。”公示牌的最上方是长期委托,而第一张就是执法局发布的……我收回了暗巷等于黑市的想法。
其他的长期委托也都类似,不是执法局发布就是教会发布,任务内容大差不差,基本上也就是围绕着异教徒和恶魂。
公示牌剩下的空间则是个人委托,张贴没什么顺序,哪里有空就贴在哪,有的甚至会贴在其他人的委托上。
嗯……扫视一圈后,我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委托。
委托用纸是崭新的,似乎是才贴上不久,至于内容也比较安全,那就是找人。
不过赏金……只有五千元而已。
……我在想什么?现在的我可是身无分文。
我撕下委托,来到旁边负责确认的青年身边,递出委托。
青年打量了我一眼才接过,不过看到内容后瞬间失去了兴趣。
“嗯。”他的手按在委托上又抬起,一张同样的,但显得像是透明物体般的委托被拓印出来,大概是作为凭证留存,“这个委托需要你自己去委托人家里询问具体细节,信息我刚才印在背面了,自己去吧。”
2.
……地点是旧城区。
我走在我已经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上。
周遭的建筑残渣尚未被清理,只是先象征性的围了起来,哪怕是那些已经成为焦炭的人形存在也遗留在原地。
……
“哈……”
红色的,火焰。
仿佛还在我眼前燃烧。
“诃莱……”
那一切已经与我无关,我是我——我是现在,以及未来的我。
诃莱女神已经赐我新生。
我是我——我是女神的信徒。
在恍惚间,我听见叹气的声音,以及孩子的哭闹,还有尖叫——发生在远方的尖叫,从我脑海中的红色里传出。
我看见,人们,旧城区还活着的人们,依靠在还算完好的建筑边,搭起简单的帐篷,或者干脆席地而睡。
那些为了生存而努力的,已经失去了一切的被遗弃之民,脸上写满了疲惫,男人们大多光着膀子,烧伤被裸露在外,女人们,或者怀抱婴儿,就这么在阳光下喂着那小小的生命吃奶,或者如同机械般做着手中的事,或者干脆就躺着或做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睁着眼,却什么也不看。
……
……
我把头低的更深了些,向着目的地走去。
目的地是教会建立的临时安置所,不过是占用了某个还算完整的宾馆罢了,位置太少,晚来的人只能留在外面。
我走到三楼,敲响了委托者的房门。